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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夙又看向在旁边敲核桃的严澈,忍不住问:“我还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啪嚓一声,严澈的小锤子落下,然后细细剥里面的核桃。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
“因为他长得好?”贺骋问。
吕夙怔了一下,耳根子差点红了。严澈爱慕齐王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听吕家子弟嘲笑过,那时候的自己也曾在心里暗暗瞧不起严澈。
可如今看来,严澈不但仗义,而且坦荡。
在吕夙心里,哪怕是齐王都配不上严澈。
严澈抡起小锤子一副要敲贺骋的模样,“是因为陈骁那边的人都耍阴招对付我们,只有这货一人堂堂正正跟我们打。”
贺骋回过头来总结说:“他的意思是,欣赏你人品好。”
吕夙微微呼出一口气。
“你啥意思啊?我就是真看上你长得好又怎么了?我欺负你了吗?我霸王硬上弓了吗?”
“不是……你没有……”吕夙看着他的锤子,立刻后撤了三步。
“哼!”严澈翻了一个灵魂白眼。
严镇他们几个下职之后听说这个好消息,还特地让游迢买了好酒回来庆贺。
饭桌上还比平日里多添了两到南川的特色菜,严镇更是将吕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坐,这可让吕夙受宠若惊。
“我和阿澈,还有赋儿、凝儿包括梁椿都商量了一下关于你的事情。”
听严镇这么说,吕夙顿时紧张了起来。
这是他去南川历练的事情有了什么变故?
“严大人请说。”吕夙朝着对方抱拳行礼。
严镇却将他的手按了下去,“我们想着,你既决意去南川边关,又怕你心无挂碍在战场上只想杀敌立功,心中没有归属之处,自然也就不知轻重。你是个好孩子,反正也学了不少我们严家的枪法,不如……就拜在我的门下,论公事你是我举荐去南川的好苗子,论私事……你是我的徒弟。师父理应知道徒弟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而这里就是你的家。这样,你就会时刻记住,自己是有家要回的人。”
听完这段话,吕夙再也绷不住了,平日里就是再假装冰冷疏离,强行将对严家的向往和依赖压抑在心中,他还是想要一个家。
否则人如浮萍,无扎根之处,吕夙自己心中都是空荡荡的。
可严家门第太高了,自己是洒扫奴婢之子,而严家确实朝中三品大员,都城里的新贵。
就在吕夙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严澈的胳膊已然搭在了吕夙的肩膀上:“你就答应了吧。我是真想当个富贵闲人,可不能无人继承我爹的衣钵吧。”
严赋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隔空在严澈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啊,我们早就不指望你将严家的枪法、剑法还有兵法发扬光大了!吕夙可比你用功多了。”
严凝见吕夙迟疑,立刻给宴席上的两个小家伙使了个眼色。
两个孩子溜下了椅子,一左一右抱住吕夙的腿,撒起娇来。
“吕叔叔,你就当祖父的徒弟嘛!”
“笨蛋,是二舅舅!”
“对对对,二舅舅!当我们俩的舅舅可好了,我们会把糖都分给你!”
严澈嫉妒了起来,明明自己才是亲舅舅,这俩坏蛋只会在他睡懒觉的时候来捣乱,什么时候对他撒过娇啊?
就连梁椿也开口了:“住了这么久,我们都把你当严家人了。去了边关,别人在夜里写家书,你也得有个地方送家书吧?”
梁椿这话,戳地吕夙的眼泪再也挂不住了。
“好孩子,好孩子别哭了!家不是就在这儿吗?我们都等着收你的家书!”
就这样,吕夙成为了严镇的徒弟。
拜师礼比吕夙想的还要隆重。
早晨的时候,禁军左都统郭凛带着郭恕来了,昭勇将军韩烬也到了,后面跟着韩念。
更让吕夙意想不到的是,中书令谢澄竟然也来了,给的理由是谢鞅本该来观礼,但因为最近大理寺的案子实在太多,他无法向上官请假,为先郑重,身为二品朝臣的谢澄代替儿子前来。
这可是极大的荣耀,要知道吕夙那断了关系的渣爹就是想巴结谢澄,跟对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可都是没有的。
贺骋也来凑热闹了,进门就拍着吕夙的肩膀道:“过了今日,你可真就是大家的兄弟了!”
吕夙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这些可都是都城里的权贵,他们不仅仅是给严镇面子,更是承认了他这个奴婢之子。
严镇更是建议:“夙儿的年纪已经及冠,但吕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今日不如一并补上,还请谢大人为我这徒弟取个字。”
“哈哈哈,此事交给谢某。”
吕夙的眼睛又热了,谢澄乃是承德六年的状元,让当朝状元、正二品文官表率给自己起字,哪怕是吕家的嫡子都没有这个待遇。
吕夙恭敬地在严镇面前跪下,奉茶、叩首。
谢大人更是出口成章,说了一长段称赞吕夙品行的话,为他取了个字:贞柯。
“这俩字念出来怎么怪怪的?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严澈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
谢大人笑着解释道:“贞,自然是望其坚贞,无论面对何等逆境都绝不屈服。而柯,指草木的枝干,岁寒然后之松柏之调也,希望他成为在严寒中依然挺立的枝条。”(论语)
“听谢大人这么说,这个字还是很配吕夙的,就像他为人一样,看似平凡脆弱,但却坚韧不屈。”严澈笑着说。
拜完了师,补行了冠礼,严镇带着他来到了自己夫人的牌位前,让他给师娘也上了香。
吕夙拜完之后,严镇又说:“澈儿的意思是,你的屋子还给你留着。日后无论你是入都城述职,还是调回了都城,都能回到严家来。你母亲的牌位,澈儿他们几个去准备了,就安置在你屋里。游管事找了个风水好的位置。既然拜完了师娘,一会儿也去给你母亲上香磕头。”
吕夙心中的感激无以复加,“多谢师父!”
几日之后,吕夙就辞别了严家。
本来严镇是要把他托付给南壑关的肖淳的,但肖淳如今都升任副总兵了,严镇不大好意思。可没想到肖淳还直接来信了,说自己刚当上副总兵,身边需要信得过的人,严镇就直接将吕夙介绍了过去。
严家姐弟、贺骋还有韩念和郭恕一路将吕夙送到了城门口。
严凝给他准备了一个沉沉的背囊,严澈又递给他一把剑。
“吕师兄,这是我、韩念还有郭恕凑了钱给你买的,贺骋替你选的。我们都在都城,同龄之人只有你远赴边关了,笼中雀即将化作天上鹰。”
吕夙接过那把剑,握剑出鞘寸许,寒芒乍现。
“好剑!”
“嗯,宝剑配英雄。要走了,不抱一下?”
严澈朝着他张开双臂。
如果是从前,吕夙会觉得自己与三品朝臣之子云泥之别,必当敬而远之。
然而这一次,他坦然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严澈,听见他在耳边说:“虽然希望吕师兄成为英雄,但更希望你别逞英雄。重逢终有日,到时候你可要罩着我们!”
“嗯。”
吕夙拍了拍严澈的后背,其他几人竟然也上前来和他拥抱道别。
正好有商队要前往南川,吕夙可以搭个便车,路上还有人为伴。
等到车行远了,吕夙打开了背囊,才发现里面有一些银票和碎银子,还有一双靴子,那是严凝给他亲手做的,鞋底厚实不怕穿坏,一包炒核桃仁,都是严澈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以及一本厚厚的小册子,竟然是严赋和梁椿为他编写的战场保命要领。
吕夙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本以为自己人生注定晦暗,却没想到收获了满满的情谊,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城楼上,君晏一袭素色长袍,垂眼看着严澈他们与吕夙道别。
他眼底的少年,总是兴致勃勃、不顾一切,喊着“大哥”撞进严赋的怀里。
如今,也可以心怀坦荡地拥抱在马球场上不打不相识的吕夙。
可自己想要碰他一下,都要找诸多理由和机会,真是……好不公平。
但又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如此明亮坦荡的严澈,值得自己这般欣赏和向往,也是一件幸事。
送别了吕夙,严澈转过身来同贺骋他们勾肩搭背地离开,虽然距离有些远,但高处的君晏还是认出了他挂在腰间的金银累丝香囊。
直到再看不见人,君晏的唇上浮现起一抹淡笑。
一个月后,便到了严澈的生辰。
一大早,严凝就煮好了长寿面,而且还是手搓的面条。
“一口气全吃进去,不许咬断,明白吗?”
“姐……你确定吗?这一大碗里就一根面?”严澈睁大了眼睛看向严凝。
我的嘴装得下吗?
“就一根面,我确定。你还想不想长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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