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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澈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料到那么久之前自己随性而发说的一段话,却被太子殿下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原来这就是君晏一直以静沉的身份照顾自己的原因?
只要他是太子,无论待自己多么的好,自己只会感激,但也会为了严家保持着与太子的距离。
不是君晏不够好,而是自己不会给君晏走入心里的机会。
君晏早就看透了他啊,如此大费周章、步步为营,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争一个公平的走入严澈心里的机会。
就在严澈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很热很热。
君晏就此不再言语,他甚至不问严澈把自己当成什么,沉默着将所有选择都给了他,只是耐心地将熏笼拎起来,烘烤严澈的发根。
下了太久的雨,房中有些潮,严澈的头发干了,君晏就为他扎起,用发带束好。
严澈的面前没有镜子,他看不到君晏的神情,可此时此刻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岁月静好吧。
君晏起身,默默地拎着熏炉将被子也烤了一会儿。
而严澈却坐在桌前发愣,好像他对君晏所有的印象都被颠覆了。
他知道君晏和齐王是截然不同的。
君晏对他的一切都不是装出来的。
哪怕他行事果决,该出手时能果断地将对手一剑封喉,但他不屑用诱哄严澈的方式来逼严家站队,更把最温柔自在、不设防的一面留给了自己。
“为什么啊,殿下。为什么是我?”
“你哪里不好了?”君晏停下了熏烤的动作,却没有看他。
“我……我只想当条晒太阳的咸鱼……我一点都不想努力,能躺着绝不站着,贺骋他们去骑兵营训练,我甚至还偷偷想还好眼睛受伤了不用跟他们去吃苦。真的,我这辈子不打算有什么大出息,我……”
“我也想当条晒太阳的咸鱼,只是我没那个命。你若能当,我可以每日捧你去晒太阳。你爹不是要封侯了吗?你要出息何用?”
严澈揉了揉眼睛,君晏受到的教育不该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吗?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我就是很差劲的!”
君晏一听,无奈地一笑,“你为了推开我,倒也无需如此自贬。”
“我是真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啊……”
你快告诉我啊,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错把我这颗鱼目当成了珍珠啊!
“呵,你以为我没克制过吗。可我每次觉得能将你放下的时候,你就会让我更喜欢你。”
“我没有啊,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啊!”
君晏深吸一口气,直起腰来,将熏笼放在了桌上,他抬起严澈的脸,手指轻轻碾过他眼角未干的泪痕,明明自己从来都不想他烦恼,就爱看他无拘无束的模样,可终归自己还是成了他的烦恼。
君晏低下头,试探着接近,他的鼻尖触碰上严澈的鼻尖,他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严澈还会不会接受自己。
只是当他闭上眼,快要触碰上严澈的唇时,严澈却又瑟缩了一下。
君晏向后退了半步,心脏沉了下去。
果然,严澈会抗拒他。这比所有婉拒都更直白。
“你好好休息。你说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但其实你做过许多让我心动之事。”
“啊?”
严澈这一次是真的懵了。他自问对君晏这位太子殿下非常守礼,从不曾逾矩。
总不至于我严澈说话、吃饭、睡懒觉你都喜欢,都心动吧?
你若是当真审美如此奇葩,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不……被君晏这般细致体贴的人喜欢,怎么能说是倒霉。
“严澈,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想,哪怕想十年、二十年我都等得起。只是盼你莫要冲动做出决定……你之前用武帝喻我,无外乎担忧我太子的身份无法与你一生一世白首不离。但只要你肯下定决心,我自有办法在剪除范丞相与陈太师的党羽之后,只与你一人相守白头。”
说完,君晏就离开了。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严澈揉了揉眼睛,不是要亲我的吗?
为什么就不亲了?
之前在城门下把我都咬出血了,我刚做好准备也许会更疼了,结果你又走了?
这算什么,只撩人却不亲嘴,比耍流氓还恶劣!
躺进被子里,严澈才觉得暖烘烘的,潮气都被君晏用熏炉烘干了。
从紫宸山连滚带爬地下来,如同落汤鸡一般来到垚城,严澈心想,我应该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吧?
若还要让我继续吃什么苦,我可不干。
抱着被子翻个身,严澈才觉得这床榻也太宽敞了一些。
无人将他搂在怀里,身后也没了坚实可靠的怀抱,抬起眼来瞧不见那风华绝代的容颜,严澈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瞎了和装瞎的时候吃的可真好啊。
如今不装瞎了,反而孤枕空屋,连个抱抱的人都没有。
严澈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在吃苦。
但是听君晏那话,他已经不是原著里善良的小苦瓜了,有了足够的城府和智计。
只是他有没有想过,就算干掉了范丞相和陈太师,还会有下一个李丞相或者王太师,这不过是一场权利更迭罢了。
他不是要从朝堂中全身而退,而是要从权利的漩涡中上岸。
一旦他放弃太子之位,如何确保继任之人不会如鲠在喉要取他性命呢?
而且,君晏内心本质上还是书里的君晏,严澈心里的君子与明月。
只不过这轮明月脱离了理想主义的外衣,不只能照亮山川湖泊,还有一切阴暗的角落。
他会是个好皇帝,很好很好的皇帝。
睡不着……严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至于隔壁的房中,宋梦知道今夜太子也淋了雨、受了凉,特地命人准备了浴桶和干净的衣物。
君晏泡在热水里,心却是冷的,脑海里无一不是严澈在垚城的城门之下见到自己的恐慌模样,还有在房中自己想要亲他一下,他却能吓得颤抖。
那般真实的抗拒,就像利刃划过君晏的心头,渗出血来。
明明在紫宸山上,严澈是那般依赖他,喜欢与他亲近,如今都成了泡影。
他费尽心思,最终还是败给了“太子”二字。
可他若不是太子,又如何在朝堂之上拥有筹码护住严家呢?
就这样,两间房里的严澈和君晏都几乎是彻夜难眠。
到了第二日,严澈昏头昏脑地爬起来,桌上已经摆着蔬菜粥和小笼包。
宋梦扣着腰间的剑柄,嘴角噙着一抹笑,“郎君用了早饭,还有大夫开的驱寒汤药。这又是在紫宸山上滚下来受了惊,又是一路骑马淋雨来了垚城,可得好好吃药哦。”
“你……你怎的知道我在紫宸山上摔了跤?”
宋梦明明长了张好看的脸,浑身却透着草寇气质,他耸着肩膀笑道:“郎君在紫宸山脚下砸了那么大一个水坑出来,太子殿下差点以为你淹死在里面了。”
“你……”
“郎君消停一点,别又想着逃跑。再被殿下捉回去,就要关小黑屋咯。”
严澈还没说话呢,宋梦就先一步将门给关上了。
“等等,那个……那个谁……”
门又开了,宋梦倚着门笑道:“在下神策司缉司宋梦,郎君有何吩咐?”
“你们昨夜那个请君入瓮,有捉到陈戈的同伙吗?”
“此事涉密,不便告知。”宋梦歪着头看着严澈,没有立刻离去的意思。
“可是我……有怀疑之人。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抓到的和我怀疑的是否为同一人。”
宋梦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郎君稍待,此事需得殿下做主。”
说完,宋梦就去一旁请君晏了。
谁知道没一会儿,宋梦又回来了,“殿下说给郎君一盏茶的功夫将早饭用完,再谈昨日之事。”
君晏这是知道自己若是以太子之尊坐在严澈的对面,严澈这早饭恐怕得食不知味,所以故意没有来。
可这样的体贴,却让严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尽管严澈饥肠辘辘,但也只进了半碗粥和两个小笼包。
君晏入内之时,瞥了一眼撤走的吃食,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你以往可以将这一整笼都吃下去,是我在这儿让你不自在了?”
“不……不是。是我想着快点知晓昨夜的结果。”
君晏在严澈的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整张桌子,宋梦将门关上,这里就只剩下他和君晏二人。
对面的君晏脸上没有属于静沉师兄游刃有余的慵懒笑容,也没有太子的优雅矜贵,更不是坏道士砚真那般利落果决,这是严澈没有见过的一面。
原来这就是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的感觉吗?
严澈很不喜欢。
“昨夜确实有人潜入行刺,与陈戈同是建龙卫巽队的赵旻,他已经被交到了霍大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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