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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一件听得秦润头皮发麻,就算没有实证,但既然有百姓举告,身为御史的自己自然不能当作没有听见,只能将百姓所言之事一一记录下来,写成奏疏,快马加鞭送去御书房。
许沐路过的时候见着秦润帐外排队举告的百姓,神色如常地走过,心里却在暗暗高兴。
这些足够齐王好好喝一壶了。
敢将手伸进户部、工部还有布政司,陛下的怒火足够烧掉它一层皮。
睡了好几个时辰的严澈嗅到了红薯的香味,肚子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声响。
坐在他身边的君晏笑出声来,“醒了就别睡了,红薯要凉透了。”
严澈这才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却牵拉到了腿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以后就是遇上天大的事,我都不再骑马了!”
君晏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严澈单手拽着缰绳,高举穿云箭的身姿,天色阴沉,人潮汹涌,但严澈却像是被刀笔刻印出来的,让君晏永生难忘。
“还是骑吧。”君晏将红薯端过来,轻声道。
“那是自然,我还得跟贺骋他们打马球呢!”
严澈露出喜滋滋的表情,撕开红薯外皮,咬了一口,甜甜糯糯的,心都跟着舒坦了。
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模样,君晏的心里觉得赈灾带来的疲惫全都消散了。
“不是为了打马球,是我喜欢看。”
严澈瞥了他一眼,故意把自己吃了一口的红薯往君晏唇边送。
君晏垂下眼,看着红薯上留下的牙印,笑着问:“你故意的?”
“嗯,我想测试一下,我们之间够不够亲密。”
君晏扣着严澈的手腕,咬下半口,“这又不是第一次。”
“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严澈眼睛一亮,他太想知道君晏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的自己。
“你坐在我的马车里,吃了我的点心。只是你当时可没有现在这般轻松自在,大概是我这个太子让你局促?”
“哦,那次啊。”严澈想了好一会儿,其实没想起来。
君晏缓慢靠近他,那笑容明显在说:我知道你压根没有想起来。
“你下车的时候遛得挺快,还留了半块山药梅子糕。”
此刻,严澈可以光明正大地欣赏君晏的眼睛,这也太好看了吧。
“你……你吃了那半块?”
“嗯。”
“为什么啊?”
“想尝一尝你的味道。”
君晏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看工部呈递上来的规划图纸。
严澈一边吃着红薯一边在脑海里回忆,后知后觉地眼睛一亮。
“哦!那是我爹受封禁军右都统之前,正在找房子的时候!这都多久了啊……你……你那时候就对我居心不良?”
君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再胡乱用词,就把你送谢家族学。”
“我才不去上学哩。”
严澈知道君晏有正经事做,就乖乖靠着床头吃红薯,一边吃一边看君晏的侧脸。
这么好看的太子殿下,从此以后都是我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秦润有些头疼地进来上报,“殿下,今日又有一百三十余百姓前来,只怕帐篷不够用了。”
严澈听了之后,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君晏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好笑地问:“数什么呢?”
“我动身的时候,皇后娘娘说会找陛下请调绵藏江水师来帮忙剿匪。我当时就担心你们的帐篷可能会不够用,让水师从上游的州县再带一些帐篷前来。就不知道他们带了多少,够不够数。”
秦润一听,心中大为宽慰,立刻向严澈施礼,“多谢这位郎君未雨绸缪,当真有先见之明!更不用说郎君今日智救太子殿下……郎君所用可是贺家的穿云箭,莫不是安定侯?”
严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他又挖掘了穿云箭的新用法。
“秦大人,这位郎君是孤的友人。其父有要职在身,所以现在不便透露身份。待赈灾事了,回了都城,孤定会请秦大人来东宫喝茶再细细说来。”
秦润知道分寸,与君晏商议了百姓安置的各项事宜便离去了。
帐内又只剩下了君晏与严澈。
君晏见严澈吃完了红薯,起身取了帕子,给严澈擦手,细细地碾过他的指节和指尖,细致得很。
“澈儿,水师不日便会抵达,怕是与江匪有一场恶战。”
“哦?是吗?我能上船观战吗?剿匪的水师是用连环船还是拍杆船啊?”
这些都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若是能亲眼看到,那该多有意思啊!
“连环船我倒是听说过,拍杆船又是什么?”君晏好奇地问。
“啊?你不知道?江匪的船一向很快,简直就是江面上的水蛇,滑不溜手。所以呢,不如在水师的船上装巨木锤,待到江匪小船靠近,就直接一锤子摆出去,比我砸核桃还爽呢!”
说着说着,严澈自己还开心地笑了起来。
“澈儿,你说的摆锤长什么模样?可有图例?”
“啊?你想临时赶制吗?”
“此地不缺木材。”
严澈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问:“你告诉我实话,你堂堂太子殿下不顾安危劳苦,特地请旨来宁州赈灾,而且还如此关心剿匪之事,到底为什么?”
毕竟水匪一直屡禁不止,今天官兵来清剿,水匪立刻化作普通百姓或者藏匿起来,明日等到官兵离开,他们就再度作乱,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君晏为什么要接?
“澈儿,你可知道朝廷的赈灾官银和普通百姓用的银子是不同的?”
“嗯,我好像听说过,普通银子含杂质高过官银。”
“前几年山裕河风浪平缓,也是水上运输的要道。有起码三次官银路过,被丁家帮给截了。”
“啥?他们竟敢截官银?事后朝廷难道没来清剿?”
“有意思的是,朝廷派了水师日夜兼程前来剿匪,赶到的时候却没了丁家帮的踪影,包括被劫走的官银。”
严澈蹙起了眉头,“莫不是……朝中有人给丁家帮递口信?”
“我也是这般怀疑的。这群水匪的水性相当好,他们潜入官船之下,凿穿了船底。趁着官船即将沉没、人心惶惶的时候再上船打劫。又能赶在水师到来之前离开原本的据点。这些官银如果直接花出去,是需要融了之后掺入少量的红铜再敲碎或者压饼才能流通。区区水匪哪里来的如此门路?”
严澈也认同君晏的猜测,“是啊,这些水匪明显是提前埋伏好的,所以朝中必然有人与其通信,甚至为其销赃。殿下想要剿了丁家帮,就是想知道他们背后之人是谁?”
“嗯,对咯。”君晏拉长了语调,“所以澈儿能不能为我画出你说的巨木锤?”
“我只能画个大概,具体要怎么做出来,你得问工匠,还得小心水师战船的重心。可别装个大锤子上去,反倒让船翻了。”
这巨木锤其实就是《天工开物》里的拍杆。
严澈认真起来也就忘记了腿上的疼痛,伏在桌案上画了出来。
君晏只是看着就觉得有意思,凑到严澈的脸颊边,仔细看着。
“这是在战船上支起一根杆子,用结实耐受的绳子牵引,一旦有匪船靠近就松开绳索,大锤一旦落下,足以将匪船砸个粉碎!而且将大锤子拉回来之后还能继续用?”
“厉害吧?”严澈笑呵呵地看着他。
“嗯,澈儿真厉害!”
正说着,水师已经派人前来通报,不日即将抵达宁州。
趁着时间还够,君晏立刻请人将严澈的图纸送去水师,也许在他们抵达之前还来得及停在上游泊口,改造战船。
“嗯,待到战船准备好了,殿下就可以派人伪装成押送赈灾银的官船,三、五万两估计不够丁家帮倾巢而出,得三、五十万两吧。”
严澈笑嘻嘻地,那两颗邪恶的小虎牙让君晏的心里又甜又痒,他忍不住伸手挤入严澈的嘴角,用手指抵在他牙尖上。
“你干什么啊?”严澈看着君晏的眼神,不知道这家伙心里藏着什么危险的念头,总觉得这人看起来温柔,其实是要一口气将他吞如腹中,骨头渣子都不打算剩下。
更可气的是,当严澈明白君晏真正的心意之后,竟然觉得危险的君晏还挺刺激的。
他是会怎样欺负自己呢?想想都期待。
哎呀,真是什么茶壶配什么盖!
“摸一摸而已。”君晏目光里的促狭不要太明显。
干嘛,我是你养的猫吗?摸完脑袋还要摸我的牙?
“哦,摸完之后呢?”严澈学他的语气反问。
“唉,你若是没受伤就好了。”君晏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
严澈哼了一声,“我就是没受伤,也不让你好。”
君晏低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严澈:开启爱的对账模式,从你第一次对我心动,到你最近一次心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看你长得不错,多给你几次心动的机会,胆敢欺瞒,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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