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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关?”陆规咬牙冷笑,“郭凛和涂山恐怕已经布好兵力,等着我们回去送死!”
“什么?那我们去哪里?”
陆规也在心里问这个问题。
北关回不去,南川也是不能去的,就剩下东岭和西疆。
东岭多山峦,麒麟军大多是骑兵,在山陵地带应是跑不起来的。
可他们这五千兵马去了东岭,难道占山为王吗?就算是依靠山岭地势,一旦朝廷发重兵围剿,他们就会断粮断水而亡。
“去西疆!出了西关便是沙漠,跟着商队穿过沙漠就能去到西域诸国!”
以他们的兵力,沿途找个小国直接将其占了,一样能建立自己的王王朝,难道不比窝在北关好吗?
西疆有塞外三十六国,有美酒、炙肉还有碧眼的风情美人,为什么非要留在大衡受制于人?
“好,兄弟们都听将军的!快马加鞭,大家别停下来!”
“陆大人要带着我们去西疆过舒坦日子!”
“可我老婆孩子还在北关啊!”
“你个蠢货,你回不回去都是要满门抄斩的,去了西疆还愁找不着婆姨给你生儿子?”
陆规策马越跑越快,顾不得后面稀稀拉拉跟不上的步兵,他必须要在朝廷没反应过来之前抵达西关,迟则生变。
西关鲜少有战事,几乎都是与大漠诸国的通商往来,驻兵不像南川或者北关这么多。
但凡能有一千人跟着陆规抵达西关,应该足以冲破关门守卫。
只是严镇带了人在后面追,这一路碾得他们都快喘不上气,好些兄弟累得就快扬不起马鞭。
陆规更是狼狈,连口水都没机会喝。
之前梁椿和吕夙带兵日夜奔袭北原,陆规还觉得他们不但冒险而且疯癫,如今严镇带着麒麟军追了他们两个时辰连停都不打算停一下,就知道他们这帮人的耐力有多么疯魔了。
这是要硬生生耗死他们啊!
没有时间停下来饮水,那就更没有时间取出地图来好好研究,陆规只能大致朝着西面而去,不知不觉前方就见到一条峡谷,名曰刀背峡。
陆规等人早就失去了择路之机,一口气带兵冲了进去,两侧山崖黑黢黢地压过来,马蹄声回荡在山峡之间,陆规的心也越来越不安。
这越来越像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跑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亲随开口道:“大人,严镇好似没有追进来!”
“没追来吗?”
那一刻,陆规的心里没有庆幸,更多的是冰冷彻骨的恐慌。
以麒麟军的耐力不可能追不上他,除非……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就是将他逼入这处峡谷!
陆规勒紧了缰绳,高喊:“停下!都停下!”
就在此时,两侧岩壁之上忽然多了无数身影。
“陆总兵,本将在此恭候多时了!”
那声音透着少年意气,沉稳锋锐,令陆规一阵胆寒。
当山崖上火把亮起,宛若两条长龙,陆规终于看清楚那少年是谁——贺骋。
“怎么……怎么可能……你不是被毒死了吗?”
贺骋哈哈大笑起来,“我若真下了黄泉,也要跟阎王爷告一状!陆总兵自称是我父亲的同门,怎的都不来给我上柱香,烧点纸?如此敷衍,我当然要从地下爬出来问一问陆总兵——这么多年,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陆规的眼睑跳得生疼,他想撤回去,但严镇就埋伏在身后。
他想冲过去,但滚石正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陆规绷紧心弦,控马不断闪躲。
峡谷内一阵隆隆回响,崖壁陡峭,山石砸落得又快又狠,接连不断地有骑兵从马上栽下去,就连陆规的亲信都被砸裂了肩膀,痛苦不已。
紧接着就是一阵箭雨齐发。
“列阵!举盾!”陆规高声呼喊。
然而他们久未历战,各个慌乱得不行,连盾该举到哪里,该如何互相靠拢来抵挡箭雨都七零八落。
之前没有被滚石砸中的,如今也被射落下马,惨痛而绝望的声音在峡谷间徘徊起伏。
陆规挥剑劈开射向自己的箭矢,战马前蹄却被乱石击中,向前栽倒,陆规也跟着飞扑而下,额角撞在一块石头上,顿时血流满脸,无比狼狈。
山崖上的火把越烧越旺,照出一片血色。
没了战马,陆规还是踉跄着向前而去,他听不见那些撕心裂肺的挣扎,只想着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贺骋站在高处冷然地看着陆规,就是此人打着为贺扬报仇的旗号收拢北关兵权,却又背信弃义暗通北戎。
又是一箭射过去,陆规的右腿中箭,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却仍旧向前爬去。
直到贺骋来到了他的面前,枪尖顶在了他的侧颈上。
陆规一咬牙,“成王败寇,时不在我啊!”
说完,他狠狠朝着贺骋的枪尖撞过去。
谁知道贺骋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抬起枪来,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陆规一口血吐出来,被这一枪砸到再也爬不起来,紧接着就被五花大绑,拎了起来。
贺骋看着他,“像你这样的不忠不义之辈,还想一死了之?”
此时死不了,就意味着要游街问斩,死后也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为天下百姓唾骂。
贺骋带人打扫完峡谷,活着的全部捆了,严镇也带人来与贺骋汇合。
“严叔叔,我干的还不赖吧?”贺骋前一刻还一脸严肃,见到严镇就又孩子气起来。
严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的很不错!”
“不知道陛下和太子哥哥他们怎样了。”
“走,现在回去!”
严镇与贺骋押送陆规等一应谋逆重犯入都城受审,在路上就听说齐王和邵竭伏诛、娴妃疯了,陈太师想服毒自尽但是没死成,陈氏一族极其门生党羽全部下狱。
百姓们在街道两侧,看见贺骋跟着严镇入城门时都惊喜万分。
“是小公爷!贺骋小公爷还活着!”
“肯定就是像永安侯那样假死脱身,好调兵平乱!”
当押送陆规的囚车驶来时,百姓们怒不可遏。
“就是他!给北戎人送粮送盐!”
“还成日问朝廷要粮!吸食百姓血肉!”
“这家伙畜生不如!”
此时的严澈正兴致勃勃地趴在茶楼四层的窗边,幸灾乐祸地说:“快来了!快来了!三件套要来了!”
君晏来到他的身边,单手将人往怀里搂了搂,感觉到严澈的兴奋劲儿和孩子气,君晏的心都软了。
“哦?什么三件套?”
“烂菜叶子、臭鸡蛋还有馊水啊。”
“澈儿竟然喜欢这些?”君晏笑着垂下眼。
前几日严赋带着西城驻军入都城时,就人心惶惶大家害怕出事大事。
后来知晓是齐王谋逆,全城百姓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还好有永安侯先发制人拿下西郊兵权,否则不仅仅皇宫大乱,各个州县也会乱起来,甚至各路兵马前来都城勤王,老百姓就真的要水深火热了。
如今再看到陆规,得知他的所作所为,都对他恨之入骨。
陆规在北关一手遮天,何曾如此狼狈过!
这一路他不吃不喝就想一死了之,如今奄奄一息,连颗臭鸡蛋都躲不过。
这时候贺骋骑着马路过严澈的窗下,严澈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君晏,“快看,快看!阿骋像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嗯,有点儿。”
骑在前面的严镇抬起头,没想到看见自己的儿子。
当严澈的死讯传到天承山大营时,严镇就算知道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心里面也忐忑担忧了许久。
现在见到眉开眼笑的严澈,严镇这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只想好好抱一抱亲儿子。
随即他注意到太子殿下竟然就立于澈儿身侧,他刚抬起双手抱拳行礼,就见着太子殿下低下头,在澈儿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严镇甚至没能回过神来,他的马已然行向前方。
马行过了半条街,严镇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什么……什么情况?
四周百姓们的热烈欢呼都入不了他的耳中,莫不是自己看错了?
“严叔叔,你怎么心不在焉?可是太累了?”贺骋关切地问。
“无……无事……”严镇赶紧抬起头来,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
贺骋都没看见,没准儿是自己看错了呢?
此战大捷,逆党被肃清,然而承德帝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笑容。
御书房内,承德帝先是将贺骋大大夸赞了一番,待到贺骋离去,承德帝抬手请严镇坐下,还亲自为他倒了杯茶,这让严镇受宠若惊,差点将茶杯打翻。
“这一回看起来是朕赢了,但实际上朕输得一败涂地……”承德帝低下头,自嘲地一笑。
严镇深吸一口气道:“臣听说齐王之事,陛下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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