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以前没有一起睡过?”
陆拾青耳根瞬间红了。
“睡过。”
闻汐神情平静。
“那便上来。”
闻汐说完,似乎已经失去耐心,攥着他衣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快点。”
陆拾青被他拉得向前俯身,手掌撑在闻汐枕边。
两人骤然靠近。
闻汐抬眼望着他,眼中没有排斥,只有一点因疲惫而生的不耐。
“好。”
陆拾青直起身,抬手解开腰间束带。
外袍从肩侧滑落,被他整齐搭在床边衣架上,随后是沾染了些许殿外寒气的中衣。
闻汐躺在枕间,看着陆拾青一件件脱下衣物。
陆拾青被他看得不太自在。
“怎么一直看我?”
闻汐问:“不能看?”
“当然能。”
陆拾青仓促解开最后一道衣带,只留下贴身单衣。
他挥手熄去靠近床榻的几盏宫灯,掀开锦被躺了进去。
闻汐松开一直攥着的衣袖,像是终于如愿,重新闭上眼睛。
陆拾青侧躺在旁边,借着远处昏暗灯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闻汐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可就在陆拾青以为他已经睡着时,身旁的人忽然动了。
闻汐下意识朝温暖的地方靠近。
起初只是指尖碰到了陆拾青的手臂。
随后,他像是确认了熟悉的气息,整个人都贴了过来,额头抵进陆拾青颈侧,一只手也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腰。
陆拾青身体瞬间僵住。
怀里的人并未察觉。
闻汐像终于寻到熟悉位置,闭着眼在他颈侧轻轻蹭了一下,随后便不动了。
温热呼吸透过衣领,落在陆拾青锁骨附近。
每一下都让他的心跳更快。
陆拾青屏住呼吸,过了很久,才极轻地抬起手臂,将闻汐揽进怀里。
“闻汐?”
他轻声唤了一句。
闻汐没有睁眼,只含糊应了一声。
“这样睡舒服吗?”
“闭嘴。”
声音里已经染上浓重困意,仍旧带着熟悉的不耐烦。
陆拾青立即安静。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闻汐柔软的长发间,唇边一点点浮起笑意。
失去记忆以前,闻汐也是这样。
每次睡着以后,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贴进他怀里,可等到清醒,便绝不会承认自己主动靠近过。
哪怕如今忘记了一切,这个习惯依旧没有改变。
记忆5
“陆公子,议事殿有要事,昨夜西境防护阵接连出现异动,几位城主已经进宫,正在等候处置。”
听见这话时,陆拾青正在替闻汐整理衣襟,他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让他们先等着。”
殿外守卫立即应声退下。
闻汐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
“等你喝完药再去。”
陆拾青将衣带系好,又伸手摸了摸闻汐腕间,脉搏虽然依旧虚弱,却比前几日平稳许多。
闻汐垂眼看着他的手。
“我与你一起。”
陆拾青动作停住。
“议事殿人多,而且今日要处理的事情恐怕不少,你才刚好一些,若是累了……”
“我不能去?”
闻汐抬起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拾青立即改口:“当然能。”
闻汐是魔宫真正的主人。
他如今既然已经醒来,想去哪里,自然没有人能够阻止。
陆拾青只是担心他的身体。
可闻汐显然不喜欢被人当成一件脆弱易碎的东西。
陆拾青想了想,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外袍,披在闻汐肩上,又将衣领仔细拢好。
“若是不舒服,便立即告诉我。”
闻汐没有答应,只是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陆拾青快步跟上。
两人一同走过廊桥。
议事殿已经近在眼前。
漆黑殿门大开,门外站着数列披甲魔修。
看见闻汐出现,众人脸上皆浮出惊愕,随即纷纷低下头,单膝跪地。
“尊上。”
闻汐脚步未停。
他从两列守卫之间走过,神情冷淡而平静,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
议事殿里原本还有人在低声交谈。
听见外面的行礼声,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向门口。
下一刻,所有声音彻底消失。
闻汐从殿外缓步走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肩上披着同色外衣,衣摆以暗银丝线绣出繁复魔纹,行走之间,纹路在宫灯下若隐若现。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气息也远不如从前强盛。
可当那双冷淡眼眸从殿中扫过时,众人依旧本能地垂下视线,不敢与他长久对视。
这些年间,魔宫里始终有两种传言。
有人说玄寂早已死在诛魔台上,陆拾青带回来的不过是一具冰冷尸身。
也有人说魔尊并未真正陨落,只是受伤太重,一直在寝殿中闭关。
陆拾青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寝殿。
凡是试图探查消息的,也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幻境里。
久而久之,便再没有人敢窥探。
直到前些日子,闻汐重新出现在长廊之上,他们才知道陆拾青没有说谎。
魔尊真的回来了。
坐在左侧首位的赤冥殿殿主最先回神。
他立即起身,走到殿中行礼。
“属下恭迎尊上。”
其余人纷纷离座。
“恭迎尊上。”
闻汐看了一眼他们,又淡淡收回视线,沿着殿中长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高阶尽头是一张由整块黑石雕刻而成的尊位。
两侧扶手盘踞着形态狰狞的魔兽,椅背上则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隐约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闻汐转身坐下。
宽大衣摆从长阶边缘垂落,玄黑衣料与冰冷座椅融为一体。
他的手随意搭上扶手。
陆拾青站在台阶旁看着他。
恍惚之间,眼前的人似乎与记忆中的身影重新重合。
闻汐仍旧坐在最高的位置。
眉眼冷淡,姿态从容。
仿佛那些锁链、鲜血与漫长昏睡都从未发生过。
陆拾青眼眶隐隐发热,很快便将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他没有坐上另一侧空着的位置,只让人搬来一张稍矮的椅子,放在尊位旁边。
一如闻汐沉睡的那些年。
他从来没有真正坐过属于魔尊的位置。
即使魔宫上下都已经习惯由他发号施令,他也始终只坐在一旁。
闻汐看见那张椅子,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坐这里。”
他抬手点了点身侧。
陆拾青愣了一下。
尊位足够宽大,即使再坐一个人,也并不拥挤。
可下方所有人都在看着。
陆拾青耳根微热,压低声音:“还是不了。”
闻汐看了他片刻。
见陆拾青迟迟不动,他也没有继续勉强,只淡声道:“随你。”
陆拾青在旁边坐下。
殿中众人悄然交换视线。
这些年来,他们见惯了陆拾青坐在高阶之上处理事务。
与闻汐截然不同,陆拾青很少直接以强权压人。
他会听完所有禀报,也会给殿主和城主留下商议余地,若非触及底线,通常不会随意杀人。
可一旦有人违抗命令,他所展现出的手段,往往比闻汐更加令人恐惧。
闻汐至少会让人清楚自己为何而死。
陆拾青却能将人拖入无穷幻境,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失去神魂,连自己是否还活着都分辨不清。
底下的人已经熟悉他的规矩,也习惯在禀报时先观察他的神情。
如今真正的魔尊忽然坐回主位,反倒令众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殿沉寂许久。
闻汐抬起眼。
“不是有事?”
众人心头一凛。
赤冥殿殿主率先上前。
“启禀尊上,西境三处防护阵自昨夜起接连震动,其中一处阵眼已经出现裂纹,属下派人查探,发现阵外留有大量魔兽活动过的痕迹。”
“近日西境魔雾异常浓重,几座小城也遭到魔兽袭击。”
“若任由阵眼继续破损,兽群恐怕会越过边界,进入十二城。”
闻汐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赤冥殿殿主说完以后,便垂首等候命令。
片刻过去,高阶上始终没有声音。
他迟疑着抬眼。
闻汐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想法。
另一名城主只得走上前。
“属下以为,应立即派遣三千守军前往西境,同时调动城中魔修,加固防护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