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汐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时住在学校吗？”

    闻汐放下筷子，正要回答，陆拾青已经抢先说道：“他家里人不在这边，平时自己住。”

    “这样啊。”母亲的语气顿时柔和下来，“那一个人在外面生活确实不容易。”

    她看向闻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

    “以后有空就常来家里吃饭，别总是自己在外面随便应付。”

    闻汐抬起眼。

    母亲的神情十分认真，仿佛这句话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邀请。

    可对闻汐而言，却像是有人忽然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陌生的门。

    门后没有算计，没有威胁，也没有需要他随时提防的刀光。

    只有一张摆满饭菜的桌子，和一个不认识他，却愿意对他表示亲近的人。

    闻汐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好。”

    他低声应道。

    母亲顿时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

    她又看向陆拾青，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也是，既然认识这么久了，怎么现在才带人回来？”

    “之前一直比较忙。”陆拾青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忙也不能把人家女孩子晾在外面啊。”

    陆拾青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呛住。

    他放下碗，抬手掩住唇，咳了好几声。

    闻汐侧过脸看他，眼神冷冷的，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慢点喝。”母亲连忙给陆拾青递了张纸巾，“你这孩子，吃个饭怎么还会呛到？”

    陆拾青接过纸巾，脸色涨得有些发红。

    他看了一眼闻汐。

    闻汐神情平静，眼底却隐约浮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光。

    那目光让陆拾青越发坐立不安。

    母亲还在继续说道：“不过小汐这么漂亮，性格又安静，和你坐在一起确实很般配。”

    父亲也点了点头。

    “看起来挺合适。”

    陆拾青手里的筷子彻底停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若是再不解释，事情恐怕会朝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发展。

    母亲给闻汐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着问：“小汐，你们在学校是不是经常一起上课？我们家小青有没有欺负你？”

    “妈……”陆拾青开口打断。

    “怎么了？”母亲疑惑地看向他。

    陆拾青张了张口，目光从母亲移到父亲，又落回闻汐身上。

    闻汐似乎并不打算替他解释，反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陆拾青深吸一口气，终于小声说道：“妈……他是男的。”

    现代11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母亲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父亲也端着碗僵在那里，两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闻汐。

    她的目光从那头乌黑的长发，落到清瘦挺拔的身形，最后停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

    “男的？”

    她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陆拾青点了点头。

    “嗯。”

    母亲又看了闻汐一眼，像是仍然没能接受这个事实。

    “小汐是男孩子？”

    “是。”闻汐放下筷子，抬眸与她对视。

    母亲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一时没发出声音。

    陆拾青连忙道：“妈，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们。只是……”

    “只是没想到我们会把他认成女孩子？”

    母亲替他说完，语气里听不出责怪，反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陆拾青尴尬地点了点头。

    母亲又看了闻汐一会儿。

    其实仔细看，闻汐的五官轮廓并不算柔和，眉眼间甚至带着明显的冷冽，只是因为长发与过分出众的容貌，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往男性身上想。

    她慢慢转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你们是……”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可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陆拾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正准备解释，闻汐却先一步开口。

    “恋人。”

    母亲和父亲同时抬起头。

    陆拾青的耳根瞬间热了起来，却没有否认，只是伸手握住闻汐的手。

    “嗯。”他低声道，“我们是恋人。”

    母亲沉默下来。

    她看看陆拾青，又看看闻汐，像是想从两人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陆拾青虽然紧张，手却始终牢牢牵着闻汐，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闻汐也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神情冷淡而坦然。

    母亲的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餐桌上的气氛随之变得凝滞。

    父亲终于回过神来，沉声问道：“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不是。”陆拾青看着他，“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

    父亲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眉头紧紧皱起。

    “两个男人在一起，算什么认真？你们以后怎么办？”

    “我们会一起生活。”

    “我问的是以后！”

    父亲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碗碟随之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有没有想过孩子？我们家就你一个独子，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以后连孩子都不会有！”

    陆拾青眉心微蹙。

    他并不在意有没有孩子，却也明白，在父亲那一辈人的观念里，结婚、生子、延续家庭，几乎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件事。

    “没有孩子，就一定不行吗？”他问。

    父亲冷笑一声。

    “你现在还年轻，当然觉得感情比什么都重要，等过几年呢？等你老了，身边连个孩子都没有，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我不会后悔。”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

    陆拾青抬起头，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退让。

    他从小到大很少这样与父亲争辩。

    读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毕业以后找什么工作，甚至将来什么时候结婚，父母似乎早就替他安排好了。

    以前的他没有太明确的目标，也习惯了顺着父母的意思生活。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他自己认定的人，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放手的人。

    “我知道你们希望我结婚生子，也知道你们可能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很奇怪。”陆拾青缓缓说道，“但这不是一时冲动。”

    他握紧闻汐的手，掌心微微收紧。

    “我喜欢他。”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想和他一起生活，以后也会一直照顾他。”

    父亲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是不是被他迷住了？”

    闻汐抬起眼，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陆拾青的神情也沉了几分。

    “爸，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我说错了吗？”父亲指向闻汐，“你看看他，从进门到现在说过几句话？整天冷着一张脸，哪里像是正常谈恋爱的人？你才认识他多久，就敢说要和他过一辈子？”

    “我们认识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半年，还是一年？”

    陆拾青沉默了一瞬。

    他和闻汐相识的时间，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算法，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可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岁月，对他而言，比任何短暂的年月都更加真实。

    “比你想象得久。”他说。

    “认识得久又怎么样？”父亲的语气越发激烈，“这就能证明你们一定能过一辈子？”

    “能。”

    陆拾青回答得十分笃定。

    父亲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火。

    “你以前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他教唆你的？”

    闻汐眼中的寒意彻底沉了下去。

    “你说够了吗？”

    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当那双眼睛抬起时，仍带着属于魔尊的压迫感。

    父亲被他看得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竟短暂地停住了。

    闻汐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冷冷道：“我与陆拾青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可以不接受，但不必用这种话挑拨我们。”

    “闻汐。”

    陆拾青轻轻叫了他一声。

    不是责怪，只是担心闻汐会因为父亲的态度受到刺激。

    闻汐侧过脸看他。

    陆拾青的掌心仍覆在他手背上，温热而坚定。

    那点温度让闻汐的神情稍稍缓和，却没有收回目光。

    父亲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人！在长辈面前一点礼貌都没有。”

    “是你先不尊重他的。”

    陆拾青的语气也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