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他是我的爱人，不是来这里接受审问的。”

    “我不过是问几句，怎么就成审问了？”父亲冷声道，“他既然要进我们家的门，就应该把事情说清楚。”

    “他不需要进谁家的门。”

    陆拾青看着父亲，一字一句道：“我们今天回来，只是想和你们吃顿饭，不是来征求你们同意的。”

    这句话落下，父亲的表情彻底僵住。

    母亲坐在旁边，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到现在仍然没有完全消化这件事。

    自己的儿子突然告诉她，他喜欢男人，而且已经认定了对方，甚至打算与对方一起生活。

    这完全超出了她原本的认知。

    可看着陆拾青紧紧握住闻汐的手，看着他面对父亲时坚定的神情，她又无法把这一切当成一句随口说说的玩笑。

    她知道，儿子是认真的。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餐桌旁陷入一片沉默。

    闻汐看着桌上的饭菜，神情依旧冷淡，指尖却在陆拾青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陆拾青立即察觉到，转头看向他。

    闻汐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片刻后，母亲伸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行了。”

    父亲转头看她：“什么行了？”

    “先别吵了。”母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疲惫，“菜都快凉了。”

    “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吃饭？”

    “不吃饭还能怎么办？”母亲看了他一眼，“难道现在就能把事情解决吗？”

    父亲张了张口，最终没能反驳。

    母亲拿起筷子，迟疑片刻，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闻汐碗里。

    “你……多吃一点。”

    闻汐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似乎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夹菜。

    母亲的动作顿了顿，语气不太自然地补充道：“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

    闻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谢谢。”

    母亲听见这个回答，神情微微松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饭。

    陆拾青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心里仍旧沉甸甸的。

    这顿饭最终还是没能继续下去。

    父亲低着头，脸色始终阴沉，碗里的饭几乎没有动过。

    母亲虽然还在劝着两人多吃一些，可她自己的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偶尔抬头看向陆拾青，欲言又止。

    闻汐安静地坐在陆拾青身边，表情平静。

    可陆拾青知道，闻汐越是这样平静，心里便越是戒备。

    他不想让闻汐继续留在这里，承受这种无形的压力。

    片刻后，陆拾青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

    “今天是我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父亲，又看向母亲，语气里带着歉意。

    “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们，也不该什么都没解释清楚，就突然把人带回来，既然大家都不太舒服，我们先回去了。”

    闻汐抬眸看他。

    陆拾青已经站起身，顺手拿过一旁的外套，显然是真的打算离开。

    母亲却忽然开口：“先别走。”

    陆拾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母亲的神情有些疲惫，眼中还残留着没有散去的复杂情绪，却已经没有先前那样明显的震惊与抵触。

    “你爸说话重了一点，”她缓声道，“但这件事也不能随便，你们先坐着，我们聊聊。”

    陆拾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闻汐。

    闻汐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旁，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陆拾青握了握他的手，随后点头。

    “好。”

    母亲看了看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先去客厅坐吧，这里我收拾。”

    父亲道：“我来洗碗。”

    母亲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父亲将桌上的碗筷一一收拢起来，语气仍旧不太好。

    “不是要谈吗？那就谈清楚。”

    他端着碗碟走进厨房，水龙头很快被打开，哗哗的水声从里面传来。

    母亲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随后招呼陆拾青和闻汐去客厅。

    现代12

    陆拾青带着闻汐坐到沙发上。

    闻汐没有像刚才那样拘谨地坐在陆拾青身侧，而是将身体微微靠向他，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陆拾青心里一软，下意识揽住他的腰。

    母亲看见他们亲密的姿态，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母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终于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陆拾青沉默了一瞬。

    他没办法用这个世界的时间来回答，却也不愿意将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轻描淡写成几个月或几年。

    “很久了。”

    “有多久？”

    “久到我已经确定，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母亲怔了怔。

    陆拾青看着她，认真道：“妈，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很突然，也知道你们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我不是因为一时新鲜，也不是被谁影响了。”

    “我认定闻汐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闻汐也正望着他。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可陆拾青还是看见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动摇。

    “我不会放手。”

    厨房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母亲没有察觉，只是看着眼前的儿子，许久没有说话。

    记忆里的陆拾青还是个有些毛躁的孩子。

    小时候摔破了膝盖，会红着眼睛跑回来；上学时遇到不会做的题，会抱着书坐在桌边苦恼半天；后来上了大学，虽然嘴上总说自己已经长大了，遇到事情却还是会下意识打电话回家。

    在她印象里，儿子一直都需要他们。

    需要他们替他做决定，替他收拾残局，也需要他们在他累了的时候留一盏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是带着学生气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他能够独自买房、赚钱，也能够承担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即使所有人都不同意，他也有能力带着闻汐离开这里，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下去。

    这就是他敢于将闻汐带回来的底气。

    母亲忽然有些鼻酸。

    她抬起眼，仔细看着陆拾青。

    眼前这个人仍旧是她的儿子，可眉眼间已经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沉静。

    那不是几天不见便突然改变的气质。

    更像是他曾经独自走过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经历了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才终于带着这样的目光重新回到他们面前。

    “你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事？”

    陆拾青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想起那些漫长的岁月，想起魔宫阴冷的长夜，想起自己曾无数次在崩溃边缘回忆起现代的家，也想起闻汐陪在身边时，那些无法被任何人替代的时光。

    可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

    “算是吧。”

    母亲没有追问。

    她知道儿子不愿说。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父母知道的事情，她不必逼着人把一切解释清楚。

    “那闻汐呢？”

    她的目光转向闻汐。

    闻汐抬起眼。

    母亲犹豫了一下，才问：“你也认定我们家小青了吗？”

    闻汐看着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是。”

    母亲看着他冷淡的眉眼，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孩子看起来实在不像会把情绪轻易表现出来的人，可她也能从闻汐的动作里看出，这孩子十分依赖陆拾青。

    母亲的心情更加复杂。

    她不能说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

    但她也无法否认，这两个人确实是认真对待彼此的。

    “你们以后真的打算一直在一起？”

    “嗯。”陆拾青道。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陆拾青说完，转头看向闻汐。

    “我不会离开他。”

    母亲将两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忽然明白，陆拾青刚才说的“不会放手”，并不是为了应付父母。

    那也是他对闻汐的承诺。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以前她总觉得儿子性格温吞，遇到事情不够果断，很多时候即使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闷着，从不肯真正争取。

    可现在，为了身边这个人，他竟然敢正面反驳父亲，也敢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人。

    这份勇气，或许就是闻汐带给他的。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父亲不知何时已经洗完了碗，站在那里，手上还沾着水。

    他显然听见了刚才那番话，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再表现出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