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接下来的训练让裴骁改观了，体能基础课无非是跑圈、平板支撑、核心力量训练，裴骁自己都嫌无聊，那个瘦瘦的男生全程没吭一声，跑圈落在最后但步子也没停。后面的平板支撑撑到胳膊发抖还在数秒，撑完爬起来脸都白了，冲旁边扶他的同学摆摆手说没事，嘴角笑着感谢同学。

    裴骁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了全程，向导不归他管，他本来只需要应付完这一节课就走。可是那个男生撑着地起身时，手臂肌肉细得连青筋都看得见，裴骁皱了下眉头。

    “你…你过来。”

    男生于是抬头看他，对方的训练服领口早被汗湿了一圈。

    裴骁被那双眼睛看得莫名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站起来立正，声音清润：“报告教官，我叫魏昭。”

    裴骁点点头：“魏昭，留下来。”

    其他人解散了，训练场就是空空荡荡的。魏昭站在原地没动，小狐狸从他脚边冒出来，还是银色的皮毛，瞧着小小的，耳朵尖竖起来，警惕又礼貌地蹲在主人脚踝旁边，果然跟小主子一样刚成年。

    裴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近了看这人更瘦，没搞懂对方怎么撑得过训练，他斟酌一下自己的措辞：“你的精神力测试我也看过了。”

    魏昭微微歪了下头：“教官看过我的精神力测试吗？”

    “路过瞄了一眼。”裴骁面不改色地扯谎，“你攻击性天赋的数值不低。”

    魏昭没说话，小狐狸在他脚边甩了甩尾巴，想来对裴骁的眼光很是满意。

    裴骁继续说道：“向导的精神力普遍偏安抚型，但既然你有攻击性的底子，不练就浪费了。格斗课和战术课，你要不要来旁听？哨兵班那边的，每周四次。”

    魏昭愣了愣：“可以吗？我是向导班的，去哨兵的课上旁听，会不会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我在就是规矩，就问一句，你来不来？”

    魏昭答得毫不犹豫，必须要去。

    裴骁点点头：“行，周三下午两点，格斗二馆，别迟到了。”

    他走出训练场门口时余光瞥见魏昭还站在原地，随后弯着腰把狐狸抱起来了，小团子窝在他臂弯里，他低头跟狐狸说句什么，狐狸耳朵抖一抖。

    裴骁把门带上，白熊从精神图景里冒出蹲在他旁边，大脑袋转向门缝的方向，鼻子抽了抽，看着有点好奇。

    裴骁拍了拍熊脑袋：“我都走了，看什么看呢？”

    白熊委屈地哼了一声，只得屁颠屁颠地跟上，它还挺喜欢毛绒绒的狐狸，而且对方还不怕它。

    后来裴骁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就是闲的。向导班的事让向导班的教官管去，他一个哨兵教头操什么心。

    可是当时他确实记得自己翻过魏昭的体能测试报告，那上面薄薄一页纸，其他数据摆出来跟哨兵班的差了一大截，但耐力和意志力的评估栏里，评价写的是优。

    攻击型向导本来就少，这种天赋搁着不练可惜了，更何况…这人确实值得培养。

    裴骁说服自己之后便理直气壮起来，周三下午准时出现在格斗二馆，哨兵班的几个刺头正在里面互相摔，看到他进来立刻停下手，唯恐裴骁也给他们来摔几下。

    裴骁扫了一眼：“今天训练多一个人。”

    接着门被推开了，魏昭穿着训练服走进来。哨兵班的学生们齐刷刷转头看他，眼神里一半是“向导怎么跑这来了”的好奇。

    魏昭面不改色地走到队伍末尾站好，冲旁边打量他的哨兵礼貌地点了下头。

    裴骁拍了拍手，不满地说道：“看什么？人家长了三个脑袋吗？今天练近身格挡，两两分组。魏昭今天刚来，就先跟我一组。”

    其他人当然不敢有意见，心里还庆幸自己没被教官单独切磋，不然恐怕这几天都要进医务室了。

    之后几周裴骁发现，自己观察魏昭的时间比他自己承认的要多。

    周三格斗课他拆招拆到一半会特意看魏昭的动作有没有错误，就连食堂吃饭的时候白熊都会拽着他往向导班那个方向溜达，他就端着餐盘碰巧经过魏昭坐的桌子，瞥一眼对方盘子里有什么。

    太少了，魏昭盘子里永远是基础营养餐，窗口最便宜的那档，配菜寡淡，米饭薄薄一层铺在格子里。裴骁回自己桌上扒饭的时候，白熊蹲在旁边蔫耷耷的，熊脸垮着。

    “你垮什么？”裴骁拿筷子敲熊脑袋，“他吃什么是他的事，你操什么心呢？”

    白熊把脑袋搁在桌沿上，大眼珠子湿漉漉地望着裴骁。裴骁跟它对瞪了三秒，最后把视线移开了，白熊哼了一声，继续跟裴骁生闷气。

    后来裴骁发现魏昭人缘其实特别好。这个小向导在班里几乎谁都说得上话，模拟战输了能替人复盘，食堂里有人讨论战术他端着盘子坐过去能聊一下午。

    他说话确实好听，而且进退有度，每个字都像在脑子里打过一遍草稿才放出来，但又不让人觉得假，可以说跟他相处会很舒服。

    裴骁有次路过向导班教室，隔着窗户看见魏昭被一群人围着讲什么东西，他微微侧着身，手在半空中比划，旁边几个人听得频频点头。狐狸蹲在讲台上，小身子坐着特别可爱，尾巴从台面垂下来晃来晃去。

    裴骁站了几分钟，接着被后面路过的教官拍肩膀：“裴骁？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裴骁转身走了。

    确实没什么，这个向导在训练营里混得如鱼得水，除了极少数不长眼的家伙会找麻烦，大部分人都喜欢他。

    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做事有分寸，连精神体都是可可爱爱的银色小狐狸，在训练营里被好几个人偷摸过。

    白熊捂着脑袋也想去摸，但总是被裴骁拉着去训练那些糟心的哨兵了。

    资助

    裴骁心想自己真是多虑了，这兔崽子分分钟过得特别好。

    但他也慢慢发现了另一件事。

    魏昭周末其实很少出训练营的。

    首都星的展览、星舰博物馆以及新开的游乐场，同期的学生一到周末就呼朋引伴往外跑，终端上刷屏的照片里从来没出现过魏昭的脸。偶尔也有人叫他，他就笑一下说这周有训练要加练，或者说模拟战复盘还没做完，反正就是没空。

    裴骁一开始信了，还以为魏昭确实喜欢学习，但某天深夜他路过公共活动区，看见魏昭坐在角落，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裴骁本来只是扫一眼就过去了，但余光注意到屏幕上的界面……那是星网的游戏代练接单平台。

    他脚步顿住了，退回来两步站在柱子后面，像是在做贼一样。

    魏昭戴着耳麦，声音故意压低了，但在安静的公共活动区还是听得清楚：“老板别急，这关我帮您过了，您看左上角那个防守塔，对，先把那个拆了……嗯好的，您站着别动就行，我来处理……”

    狐狸蹲在他膝盖上，两只耳朵尖转来转去，像是也要听耳机里的动静。魏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戳，屏幕里战局推进，他声音始终温温和和的：“好了老板，过了。您看结算界面……嗯不客气，下次需要再找我。”

    他关掉耳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脖子，再低头拿鼻尖蹭蹭狐狸的耳朵。

    他小声说道：“快了…这个月再接两单，假期的生活费就凑够了，幸好这个平台还算实惠，也不占用太多时间。”

    裴骁站在柱子后面没动，大白熊从精神图景里钻出来挨着他的腿蹲下，大脑袋往柱子外面探了探，被裴骁按回去了。

    白塔军校生底子好，玩游戏反应快，星际时代的代练是个正经兼职，挣得不少。魏昭接单带人通关，声音好听脾气好，回头客估计不少。裴骁知道这些，他只是没想到魏昭周末不出门是因为这个。

    他在柱子后面没出来，而是选择离开。

    那天晚上裴骁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白熊在精神图景里原地转了一百多圈，也是睡不着觉。裴骁终于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打开终端调出魏昭的档案，家庭背景栏填得简单，父母都是平民职业，对魏昭基本是放养不管的，很早就断了联系，收入那一行裴骁看着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资助。

    但怎么给成了大问题，他总要考虑到学生的自尊心。

    裴骁第二天去找后勤部，说要设立一个“特训专项奖学金”。后勤部的人问他细则，裴骁说道：“就是每学期挑几个表现好的向导班学生给一笔补助，金额……五千吧，五千信用点。”

    后勤部的人奇怪地看着他：“裴教官，咱们格斗课的费用一向是塔里统一拨款的，没听说还要设奖学金……”

    “现在听说了。”裴骁把表格拍在桌上，“走流程，我自掏腰包。”

    后勤部的人拿表格走了，裴骁松了口气。白熊也蹲在办公室角落，熊脸上写满“这样能行吗？”，可以说全都是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