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名单报上来，魏昭不在上面。

    “为什么不在？”裴骁捏着名单蹙眉。

    后勤部的人陪笑：“裴教官，咱们这个'格斗特训专项奖学金'的要求是格斗课成绩前五名，魏昭同学在向导班格斗课排名第六……差了一名。”

    裴骁脸黑了，大白熊在精神图景里熊掌捂脸，它就说不靠谱。

    裴骁把名单放下，心里对白熊腹诽：“知道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第二次尝试更隐蔽，裴骁让副官去抽选了几个学生发放“训练物资补助”，名单里直接夹了魏昭的名字。

    结果当天下午魏昭亲自找上门来，敲门进来时脸上带着笑容：“教官，我查了一下补助名单，我好像不符合条件。我这个月训练物资领的是达标的，没有额外需求，您看是不是搞错了？”

    裴骁坐在办公桌上，白熊从桌子底下探出半张熊脸来，小心翼翼地看向魏昭。

    “没搞错。”裴骁板着脸，严肃地解释，“抽选的，抽到谁就是谁。”

    魏昭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让裴骁后背莫名其妙发紧，难道很明显吗？

    “那谢谢教官，我领了。但如果有其他同学更需要，您随时跟我说，我可以让出来。”他把门带上了，狐狸从他脚边露出半截小尾巴。

    裴骁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白熊从桌底下钻出来，整个熊趴在他脚边哀嚎了一声，它嫌弃裴骁也太丢熊脸了吧？

    裴骁气得踢了踢熊屁股：“闭嘴！我想其他办法还不行吗？！”

    第三次裴骁彻底学聪明了。

    他找了个教官助理的幌子，每周找几个学生帮忙整理训练器材和教学资料，按小时计酬。这次他把薪酬定得刚刚好，比星网代练高一点但没太多，不至于让人觉得奇怪。

    反正就说裴骁人傻钱多，视金钱如粪土，谁能管他给多少钱？

    人选由他钦定，裴骁理直气壮地填了魏昭的名字，理由是“就属他一个人两班都熟悉得很，魏昭挺合适的。”

    魏昭来报到时裴骁正假装低头看文件。偷偷瞥见那人走进来，心想这训练服还是大一号，但比第一次见面时似乎长了一点点肉，脸颊没那么尖了。

    魏昭：“教官？助理工作有什么要求？”

    裴骁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每周末来办公室整理资料，时间大概两小时，按小时计薪。具体工作内容到时候告诉你，有问题吗？”

    魏昭那时候沉默了很久。

    裴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开口催促，魏昭说道：“没问题……谢谢教官。”

    裴骁靠回椅背松口气，白熊从精神图景里蹲出来，熊脸对着门，屁股冲着裴骁，尾巴也是晃得很开心，大概率是承认这家伙终于靠谱了一次。

    裴骁哼了一声，那是必须的。

    后来裴骁干脆不管那么多了，由于暑假期间的训练营人少了一大半，裴骁把魏昭叫到办公室，表面上一本正经地说“暑期有个辅助教学的项目缺人手，你来帮忙”，实际上直接把他带回了自己在首都星的那套公寓。

    “我宿舍那边……”魏昭站在玄关还拿着换洗的包，有些怔愣地看着办公场地。

    “你那宿舍空调坏三天了吧？”裴骁头也不回往厨房走，“后勤修空调的效率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他们修好都秋天了。”

    魏昭站在玄关没动，狐狸从他脚边冒出来，它在陌生的环境里谨慎得很。偏偏那只白熊也从客厅走来，巨大的身躯在狐狸面前蹲下，低头嗅了嗅它。

    狐狸抖了抖自己的尾巴，往后退了一步，白熊就蹲在那里没动，慢慢把自己的大脑袋搁在地板上，平视着它，像是要表达自己的友善。

    裴骁从厨房探头出来：“愣着干嘛？把东西放客房，晚饭一会就好了。”

    魏昭终于被说动了，提着包往客房走。狐狸在原地踟蹰了一下，却被白熊拿鼻尖轻轻拱了拱，只得往前踉跄一步。它回过头瞪了白熊一眼，然后迈着优雅的小步子跟上主人了。

    那天晚上裴骁做了三菜一汤，魏昭坐在餐桌边端碗，筷子举起来又放下。裴骁嘴里叼着筷子含糊地催促道：“吃啊，愣什么？”

    魏昭看了他一眼，眉眼含笑，那笑容跟平时训练场上的不一样，眼尾微微垂了一点。大概是好久没有吃过家常菜，应该说…魏昭许久没有见谁为自己下厨了。

    白熊蹲在桌底下，而那只可爱的小狐狸在它对面，两只精神体隔着一个桌腿在互相观察。白熊把脑袋往前探了探，狐狸就往后缩。白熊不动了，把下巴搁在地板上，大眼珠子湿漉漉地望着狐狸，像是想要得到狐狸的喜爱。

    狐狸往前迈了一小步。

    白熊的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

    那个暑假过后，裴骁骂骂咧咧地照顾了魏昭两学期，虽然说出来很奇怪，但裴骁自己也没想到一照顾就停不下来。

    周一至周五魏昭回训练营上课，周末和假期来他这里住。裴骁嘴上凶得要命，嘴上说着：“你碗洗得干净点！”

    “衣服晾了别皱巴巴的，旧了就买新的，你别整天抠抠搜搜的。”

    “你狐狸能不能别占我熊的位置，你这个蠢熊，给你腾位置还不开心？！”

    但裴骁的冰箱里永远有魏昭爱吃的东西，衣柜里备好他尺码的换洗衣物，连狐狸的小毯子都在沙发角上铺好了。

    有一次魏昭周末晚上熬夜做功课，狐狸趴在桌上陪着，脑袋开始往下沉。

    裴骁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客厅灯还亮着，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把终端合上：“这都几点了？熬夜熬成什么样子？”

    魏昭闻言去抬头看他，他眼底下有浅青色，但笑着说道：“我马上做完了。”

    “做完个屁。”裴骁揪着他后领往卧室拎，“睡觉，你给明天再做。”

    “教官您好像个男妈妈。”

    “魏昭你再说一遍？！”

    白熊在后面用熊掌推着狐狸的小屁股往卧室方向送，狐狸被推得踉踉跄跄，随即回头瞪白熊，白熊眨巴着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干。

    魏昭被塞进客房的被子之前回头看了裴骁一眼，这个房间早就成魏昭的卧室，里面布置得很，全都是裴骁给他买的。裴骁站在门口抱臂，脸上的表情还是凶巴巴的。

    “教官。”魏昭忽然喊着，他就是想要叫一叫眼前的人。

    “干嘛？”

    “谢谢你。”

    裴骁把门带上了，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谢什么谢，睡好你的觉就是对我的报恩了。”

    狐狸窝在枕头边上，白熊从门缝底下挤进来半个脑袋，看样子是想要一起睡觉，结果被裴骁在外面踹了屁股：“你进去干嘛？给我出来睡觉，知不知道自己多大个？”

    白熊委屈地缩回去了。

    裴骁后来有一次喝多了，跟军部同僚吹牛说“我带出来的那个向导学生现在可厉害了。”

    同僚笑话他：“你一个哨兵教官带向导学生？你教他什么了？”

    裴骁想了想：“教他怎么不被人欺负。”

    同僚笑得更厉害了，摆明是不信。

    裴骁灌了口酒，白熊在脚边趴着。

    那两年裴骁其实教了魏昭很多。

    格斗拆招、战术推演和战场判断，他在训练场上从不对魏昭手下留情，摔得比谁都狠，骂得比谁都凶。

    但训练场外面，冰箱里的菜永远温着，换季的衣服提前备好了，魏昭说想去看看首都星的那个艺术展，裴骁第二天就把票塞他手里说：“这也是别人送的，不去浪费。”

    魏昭接过来看了一眼票面——席，双人票。裴骁自己那张放在茶几上，票根上还印着购买时间，还是掐点进去抢购。

    魏昭没戳穿他的心思，只是把票收进口袋说道：“谢谢教官”。白熊在旁边伸着脑袋看那张票的边角，被裴骁一巴掌按回去了。

    裴骁让他像个普通家庭的学生一样，度过了他青春期最敏感的那几年。没有人察觉出他的窘迫，因为裴骁出现了。

    后来魏昭二次分化那天，裴骁从外地赶回来开流水席，逢人就说：“我学生魏昭，二次分化a级！”

    食堂里有人起哄：“裴教官你一个哨兵带出来a级向导，真行啊你。”

    裴骁端着杯子笑得白牙都露出来：“那当然！也不看看谁带的……不过还是他自己最争气。”

    这种潜力的爆发往往需要长期的坚持，不断逼着自己突破屏障，在一次次失败中成长，魏昭确实很厉害。

    裴骁笃定，即使没有自己，魏昭也会走得很远。但如果这条路实在遥远，还是帮衬一把，让他少受点罪吧。

    裴骁端着杯子走过去坐他旁边：“怎么一个人坐这里？过去热闹热闹啊。”

    魏昭抬头看他：“教官今天高兴？”

    “废话，你分化了我能不高兴？”裴骁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你知道你当初刚进训练营什么样吗？瘦得跟竹竿一样，风一吹就倒。我当时就想，这兔崽子别哪天被谁欺负了，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