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骁决定最后捍卫一次自己的尊严。

    “……它以前不这样，它认生的。”

    “我知道。”魏昭从沙发上坐起来，“是我主动给它舔的。”

    “它昨天才第一次见你啊……”小裴骁走过来把小白熊拿起来抱在怀里，喃喃自语道。

    小白熊挣扎两下没挣动，委屈地哼唧着。

    裴骁哼了声说道：“你昨天还怕生呢。”

    小白熊拿爪子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像在说不要拆我的台。

    魏昭站起来把那床薄被子放在沙发扶手上，旧睡衣也叠好搁在旁边。小裴骁看着他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嘴抿了一下。

    “我待会带你去派出所。你自己跟警察说。”

    “好。”

    小裴骁抱着小白熊进厨房，过了一会端出来两碗麦片。他坐在小凳子上吃，小白熊蹲在他膝盖上舔自己爪子。

    吃完之后小裴骁把碗洗了，背起书包站在玄关，而小白熊的脑袋转来转去，想要看着魏昭。

    “走吧，这边的派出所是开门的。”

    小白熊在他肩膀上蹲了一路，隔一会就往魏昭的方向伸爪子。小裴骁熟练地把它的爪子按回去。反复四五次之后小裴骁终于放弃了，直接把小白熊从肩膀拿下来，接着塞进书包侧面的兜里。

    “你要老实点。”他跟小白熊说道。

    小白熊在书包兜里哼哼唧唧的。

    派出所离小学不远，小裴骁把魏昭送到门口，“你自己进去，我就…不进去了。”

    小白熊从书包兜里探出脑袋来望着魏昭的方向，紧接着小裴骁喊了一声喂。

    魏昭回头看他，笑着问道：“怎么了吗？还有什么指示呢？”

    “你……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小裴骁的鞋子在地上蹭了蹭，“我家沙发还能睡。”

    小裴骁的耳红了，大概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多余，于是羞得转身跑了。书包在他背后颠来倒去的，小白熊也被颠得晃来晃去。

    魏昭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跑远。

    他没有进派出所，只是在门口站了会，然后往小裴骁家的方向走。走到那栋居民楼下面时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但这个时空对他大概是友好的。因为他蹲下来的时候狐狸从他精神图景里拉出了什么东西。

    一只大号成年的熊冒了出来。

    它的大脑袋转了转，然后看见了楼梯口蹲着的小白熊。小裴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大概是不放心便折回来看看，结果在楼道口撞见了魏昭。

    小白熊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从兜里翻出来的半块饼干，熊脸都愣住了。

    大白就这样看着小白。

    然后大白的眼睛亮了。它在小白熊面前趴下来，大脑袋使劲往前凑，用自己的鼻尖顶了顶小白熊的额头。小白熊被顶得往后仰，熊脸上全是茫然。

    然后大白伸出舌头从下到上舔了小白。

    小白被舔得整只熊都懵了，它的饼干也掉在台阶上，两只爪举着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整只熊被大白拱进了怀里。

    小裴骁站在楼梯口看了看自己精神体那副被舔懵的傻样。然后他下意识朝魏昭那边看去，想要求一个答案。

    魏昭靠在楼道口浅笑：“它一直都最喜欢你了。”

    而小白熊终于从懵圈里回神了，紧接着熊脸上慢慢浮出一种幸福的表情，往大白怀里蹭了蹭，它们是一样的味道。

    裴骁也不傻，已经猜到一个有点离谱的结果，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这个嘴脸的。”

    魏昭轻笑了一声，蹲下来跟小裴骁平视，此时的小裴骁还有一点被两头熊搞懵了的无奈。

    “我以后再来找你，给你带苹果。”

    小裴骁也没搞懂眼前的人和未来的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自己的精神体愿意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里。

    他嘴硬地说道：“谁要你的苹果。”

    魏昭遗憾地点头：“那给你精神体带。”

    小裴骁顿时瞪大眼睛：“那你带都带了……你带两个吧，一个可以给我。”

    眼前的裴骁可爱得很，搞得魏昭都不好意思逗他玩了，所以他也认真地答应下来。

    不等小裴骁追问，一个身影就从魏昭身后出现，然后狠狠揉了揉魏昭的脑袋。

    “我说你们几个都跑哪里去了？感情都趁我睡觉都来精神图景里耍呢？”

    大白冷哼一声，心想还不是你偷懒。

    狐狸舔了舔爪子，并不在意这个指控。

    小裴骁：“………”好熟悉的声音。

    终了

    裴骁：“跑什么跑？一睁眼你跟狐狸都没了，我还以为………”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的视线越过了魏昭的肩膀，落在楼道口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孩身上。

    那个小孩也在看着他。

    一大一小隔着魏昭对望。

    大的裴轮廓硬朗，脖颈上有一小块没消干净的浅红印子。小裴骁还带着婴儿肥，大眼睛特别好看。

    两个人同时开口：“你是谁？！”

    “裴骁……你是我？”裴骁心里啧了声，难怪魏昭乐不思蜀，感情是来逗小孩了。他就说自己的精神图景里能有什么新鲜嘛。

    里面整天被某只蠢熊捣鼓成北极了，天天都是雪，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小裴骁的眉头拧起，怀疑地问道：“你真的是我？”他有种小孩努力装大人时候特有的严肃，“那你怎么证明？”

    裴骁被问得愣一下，他看了看魏昭，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崽子怎么这么难搞啊？！”

    魏昭靠在楼道口抱着胳膊，狐狸那银白的尾巴也盘在爪子上，两只狐狸的表情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压根没打算帮忙解围。

    “你后脖子上有块胎记，形状像半个星星，偏左的。”

    小裴骁的手下意识摸向后颈，摸到了那块胎记的位置，他惊讶地说道：“……你真是我？”

    “那不然呢？”裴骁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好好瞅几眼小裴骁。而小裴骁看着这个成年版的自己终于转成了好奇。

    “你从哪来的？”

    “未来，大概二十六年之后。”

    小裴骁的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说道：“那你岂不是很老？！”

    裴骁的嘴角抽了抽：“三十一老什么老？你这个小屁孩不懂别瞎说。”

    “三十一还不老？”小裴骁掰着手指头数数，“可是我今年才九岁。”

    “九岁就敢一个人跑回来？”裴骁看了魏昭一眼，那眼神很熟悉，魏昭翻译得出来的是“你又在搞什么”的质问。

    魏昭面不改色地回看他，摆明不承认是自己逗小孩玩。

    “我回来看看我的熊。”小裴骁说得理直气壮，然后搂着怀里的小白熊炫耀。

    “你的熊？”裴骁的表情复杂一瞬，“……它现在这么小？”

    “它长大就这样了吗？”小裴骁看着大白，那体型在狭窄的楼道口几乎占满了。

    雪白皮毛，熊掌厚实宽大，小裴骁的眼睛亮一下，但很快又皱起眉来，“它小时候挺可爱的，长大了好凶。”

    大白本来还在跟小白熊对望，听见这句话之后整头熊僵住了。它的熊耳朵慢慢垂下来，大脑袋往魏昭腿边靠了靠，看样子想要魏昭安慰它。

    裴骁的眉头瞬间蹙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裴骁，九岁的小孩在他面前缩得更小了，但嘴还倔强地抿着，毕竟这可是裴大魔王的前身。

    “什么叫长大了好凶？”裴骁伸手拍了拍大白的脑袋，大白在他掌心里委屈地哼了声，“这叫威武！ss级哨兵的精神体，不威武怎么镇场子？”

    大白被裴骁拍脑袋之后反倒挺了挺胸，熊脸的那点委屈被强行压下去，换上一副“我很威武”的表情。

    小裴骁嘟囔：“……还是小时候可爱。”

    大白刚挺起来的胸又塌下去了。

    裴骁气得在小裴骁脑门上弹一下。小裴骁被弹得捂着额头瞪他：“你干什么呢！”

    “你再说我的熊不可爱试试？！”

    “它本来就……唔！”

    小裴骁后面的话被魏昭伸过来的手捂住了。魏昭走出来一只手按着小裴骁的脑袋，冲裴骁笑了笑。

    “行了，你长大以后也会觉得他威武的，而且哪里不可爱了呢？那可是你的精神体……我就很喜欢大白。”

    小裴骁被捂着嘴，只能拿眼睛瞪魏昭，像是在说他睁眼说瞎话，小白从他怀里钻出脑袋来看魏昭。

    小白熊从裴骁怀里挣出跳下地，迈着小短腿往大白那边跑。小白抱着大白蹭了蹭，整只小熊都快贴在大白的爪子上了。

    大白的尾巴终于翘起来，得意地朝裴骁炫耀它也摸到小时候的自己了。

    “喂。”小裴骁不满地喊一声，“你以后，我的小白长大也这么……这么威武？”

    九岁的小裴骁有一种藏不住，对未来的好奇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