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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脉没断,肌肉酸而已。”祁越收回手说道,“跑起来就不酸了。”
云爻却不肯动,祁越就站在旁边等着他闹脾气。两人僵持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最终云爻还是爬起来了,一边跑一边骂祁越没人性。
到了大后天,云爻明显学乖很多,他不再硬撑着跑,就学会放慢速度走一圈,顺便拿袖子擦脸上的汗,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总不能让自己那么狼狈。祁越在旁边看着他把跑圈当散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云爻,你在磨蹭什么?”
“我在调整呼吸啊。”云爻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巴,“大师兄不懂了吧?符修讲究的是灵力运转的节奏,我这是在找状态。”
祁越转身从边上拎了根长棍过来。云爻还没反应就被棍子捅一下后腰,往前趔趄差点扑在地上。
“调整呼吸的时候别停脚。”祁越拿着棍子跟在旁边,走两步棍子就戳一下他的背,“要么跑起来,要么被戳,你自己选吧。”
云爻只能被迫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骂他:“祁越你拿棍子捅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把棍子放下跟我比符篆!”
“你符篆扔得准吗?”
“我准得很!”
“那上次怎么不扔了?就是不长记性。”
云爻:“…………”
你给我等着!等我以后…等我以后成为化神期修士,我天天捅你。
云爻开始找各种借口偷懒,跑到一半忽然捂着肚子蹲下来,脸色发白:“师兄我肚子疼……”
祁越:“金丹期的修士不会肚子疼。”
“怎么不会了!我早上吃多了嘛。”
云爻的谎话被当面拆穿也不怕,索性往地上一坐:“反正我不跑了,腿要断了,你要么把我打死在这里要么让我歇着。”
祁越看着他耍赖的样子,勉强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上次那头妖兽是什么等级吗?”
“四阶相当于金丹中期。你金丹初期,它一巴掌下来你连符篆都掏不出来。秘境里那种东西多得是,我不可能每一次都刚好在你旁边。”
云爻的嘴唇抿了抿,瞧着真有些委屈,“我又不会自己一个人,我有大师兄。”
祁越一愣,随即朝他伸出手:“你现在觉得腿酸,总比到时候被妖兽追着跑不动强。”
云爻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会,但还是抬手握住。祁越把他拉起来,松了手往边上走:“歇半盏茶,然后继续。”
云爻坐在石凳上灌了半壶水,看着祁越站在中央擦剑的背影。云爻看了一会收回目光,把水壶塞好走回了中央。
“跑吧……”他闷声说道。
祁越回头看他一眼,继续带着他训练。
到第八天,祁越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娇生惯养”。
那天练的是闪避训练,祁越用剑鞘当靶子让云爻躲。云爻左躲右闪勉强避开了十几下,到了后面躲慢半拍,剑鞘的尖端从他额角擦过去,力道已经收了大半,但还是在皮肤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云爻停了,他抬手摸了摸额角,摸到一点点凸起的痕迹,整个人像被雷劈一样僵在原地。然后他慢慢把手拿下来看了看,指尖上沾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破相了……”云爻带着哭腔,“我的脸……”
祁越收剑鞘走过来看一眼:“没破,就红一道,等到明天就消了。”
云爻猛地抬头瞪他,眼圈一瞬间就红了,委屈地说道:“什么叫没破?都红了!我这辈子脸上都没被人碰过!我每天花一个时辰保养的脸,你拿剑鞘往上面戳?!”
祁越:“……我只是让你闪避,你自己没躲开。”
“那你不会收着力吗?!”云爻的眼泪开始掉下来了,也不懂是真委屈还是故意装可怜,“你就是故意的!你嫉妒我长得好看!”
孩子一哭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云爻更是其中翘楚,祁越一向了解这个小师弟。他的眼泪都是有利可图才哭得多,不过平日图谋无非是些小便宜,而且光往自家大师兄身上撸。所以祁越倒是觉得无伤大雅,只是觉得…教训起来有点费劲。
若是瞧见过云爻的真面目,恐怕也没多少人觉得云爻柔弱。
祁越看着他眼泪往下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云爻,你是符修,不是靠脸吃饭的。”
“我就是靠脸吃饭的怎么了?”云爻抹了一把眼泪瞪着他,“你管得着吗?!我靠脸吃饭我乐意!”
祁越:“………”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抹在指腹上,云爻警惕地看着他。
“别动。”祁越按住他的后脑,指腹上的药膏轻轻涂在他额角那道红痕上,“清心膏,等到明天就看不出来了。”
云爻被他按着脑袋涂药,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挣扎的力道变小。祁越的指腹在他额角轻抹两下,触感是凉凉的,药膏涂上去之后那道红痕的灼热感慢慢散了。
祁越收回手,把瓷瓶塞进云爻手里:“自己收着,以后再蹭到就抹。”
云爻攥着那瓷瓶,最终只是把它揣进了储物袋里,别过脸去说道:“……继续。”
祁越觉得这人真是难伺候到了极点。
又过几天,云爻已经能勉强躲过祁越剑鞘八成以上的攻击了,虽然动作还是笨拙,但至少不会站在原地等死了。
祁越看着他的进步点了点头,决定加练一项,让云爻在闪避的同时扔符。
“你符篆带了多少?”
“三四十张吧。”
“太少了。”祁越皱了皱眉,“实战中你起码要带够两百张以上,而且要能在移动中扔出去。从现在开始,一边躲一边扔,扔不准也扔,先把出手速度练上来。”
云爻刚开始手忙脚乱,躲了左边忘了右边,掏符篆却会忘闪避,谁让那可是祁越的剑,怎么会跟他过往的对手一样好对付?
他被祁越的剑鞘戳好几下后背,疼得龇牙咧嘴,但硬生生没再喊停,咬着牙继续躲继续扔。
几天下来,出手的速度确实快不少,虽然准头还是一塌糊涂,但至少能在跑动中把符篆甩出去了。
祁越看着云爻绕着场地跑圈扔符,一张张符纸飞出去,还没飞多远就落在地上,方向偏得离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人真的是他见过最难带的师弟。
跑圈要偷懒,闪避要耍赖,加点训练量就跟他要命似的。偏偏脸皮厚得不行,打滚撒泼信手拈来,眼泪说来就来,哭完了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跟你讨价还价。祁越以前觉得云爻只是嘴欠,现在发现这人浑身上下都是欠收拾的地方。
但偏偏他一哭,祁越就下不去手。
分明祁越是见过这个人表里不一的样子,可以说祁越才是最了解云爻的人。
说起来,祁越最初对云爻的滤镜只多不少,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小师弟,祁越那种护犊子的性格怎么不会升起怜惜?
可他也隐约察觉到云爻并没那么柔弱。
他真正确认这件事是在云爻十六岁的时候。彼时云爻刚踏入仙途不久,修炼经验少,而那时的宗门曾经出过一个跟云爻差不多年纪的弟子叫子玉,对方性情爽朗,却唯独跟云爻不对付,总是对云爻阴阳怪气。
有一次更是借口失手打伤了云爻。
等到祁越赶回来,得知此事后心里已然对子玉不悦,不过到底宗门师兄弟,只要没有越线,作为大师兄也不好说什么。
云爻倒是难得乖顺,还反过来安慰祁越没事的,搞得祁越哭笑不得。
可祁越却没看见,云爻似笑非笑的表情。不久之后,子玉就被当场撞破残害自己的同门,也就是修为比子玉要低一截的云爻,清虚宗一众哗然,子玉死性不改,最后被逐出师门。
祁越却很清楚,云爻是笑着送走子玉。
云爻明知道子玉心性不好,也清楚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恶劣。
既然如此,就借刀杀人送子玉一程。
修真界的生存法则被云爻玩得明明白白,从不主动沾染别人的因果,可是你对我动了杀心,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
这就是云爻,他身上的善恶太过分明。
那天云爻哭得梨花带雨,却是祁越第一次没有为他动容,而是认真的擦拭对方脸上的泪痕轻声说道:“云爻,这件事我不多说,我知道若是你没有我的法器,那日子玉的一时失手,大概就不是那么容易揭过了。”
子玉借口失手却没有被追责,也是因为云爻并没有受伤,宗门才想要内部调解就作罢。可以说子玉当时想要的…必然不仅仅是吓唬云爻。
所以这一次,云爻选择先下手为强。
云爻抹着眼泪不吭声,而祁越再度叹口气,继续开导:“云爻,修仙不受世俗道德的约束,可却被天道记着因果,你这次和子玉是相抵,但这种手段终究不是正途。云爻,以后眼泪不要流在这种地方。”
说罢,祁越想要为云爻擦拭那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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