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眠退休后变本加厉地管着谭叙的饮食。谭叙嫌他啰嗦，但每顿都老实吃完了。

    夏知眠看他吃完把碗一推，就笑着夸道：“叙叙真乖。”

    跟几十年前哄小孩的语气一模一样。谭叙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小宝石早就没了，后来又养两只，小石子和小叶子，都是夏知眠从外面捡回来的流浪猫。两只猫每天跟在他们脚边转，夏知眠走哪里它们跟哪，谭叙说这猫跟他一样，黏人。夏知眠抱起一只猫往谭叙怀里一塞，说那你也黏着呗。

    七老八十的时候，夏知眠的腿脚不太利索了，谭叙身体比他好一些，每天搀着他到楼下的小公园走一圈。夏知眠走得很慢，谭叙就跟着他慢慢走。

    夏知眠的视力也降了不少，看东西越来越模糊，眼镜换好几副还是不行。有天傍晚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夏知眠忽然靠近谭叙。

    谭叙以为他有事：“嗯？怎么了？”

    夏知眠用手指摸着，像是用触觉在辨认什么。他的声音不像年轻时那么清亮：“也有褶子了。”

    夏知眠眯着眼睛，习惯性地凑很近，像一个在认真辨认字迹的老人。

    谭叙：“我也老了，挺好的。”

    夏知眠摇了摇头，手还放在他脸上没挪开。他的语气有着怅然：“老了不好，不戴眼镜都看不见你了，我都没看够呢。”

    谭叙觉得自己的眼眶一热。他将夏知眠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没事，可以一直看的。”

    反正我们总归要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搭讪

    if线：也让谭叙当一次“成熟”的大人

    夏知眠第一次见到谭叙是在巴黎。

    那年他三十六岁，刚完成一个酒店项目，甲方请他在一家私人会所吃饭。地方不好找，还是藏在一条窄巷子深处。

    他按照地址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好像要刻意营造氛围，里面只摆了五六张桌子，坐着几位客人在用餐。他订的位置在靠窗角落，坐下来之后翻开菜单发现是法文手写的。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用手机翻译，旁边桌忽然传来一道中文：“需要帮忙吗？”

    夏知眠抬眼看去，那人顶多二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手里端有半杯红酒。

    “这两个是他家的招牌，如果你不忌口，我更推荐它们。”

    夏知眠一笑：“嗯？你也是中国人？”

    “我来出差的，因为工作需要，也学了几年外语。”

    夏知眠点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个推荐。那个人也没有多逗留，说完就回自己桌去了。后来的菜上来确实不错，酱汁调得挺好。

    夏知眠吃完主食还叫了一杯咖啡，正在他准备偷闲时，那人又走了过来。

    “我吃完了，看你一个人要不要拼个桌聊会？你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夏知眠看了眼对方的那张脸，好像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人便拉开椅子坐下来，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叫谭叙，来这里参加一个交流项目的，后天回国。”

    “夏知眠，设计师，是来做项目收尾。”

    “夏先生，我知道你，刚进门就认出来了。你在a市的美术馆设计我看过照片，那个设计很漂亮。”

    夏知眠挑了下眉，心想难怪会主动过来：“你也关注设计？”

    “说实话并没有特意去关注，但那个美术馆就在我单位旁边，每天都要路过。”谭叙笑了笑，“所以我还认得。”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谭叙说话的逻辑很清楚，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不过问得不让人烦，反而让你觉得他在认真听你说话。

    再听到谭叙提及自己的律所和工作，夏知眠发出一声轻叹。

    “原来是a市的那个律所吗？”夏知眠若有所思，这样一提，他听说过一位姓谭的律师打赢一个关注度很高的案子，就连夏知眠在下班后也刷到了相关视频推送。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会所打烊，谭叙顺便送夏知眠回酒店，走到大堂门口时再次发出邀请：“我后天才走，明天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夏知眠读了读里面的意思，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有些话不用挑明也明白，他勉强也算是见识过一点。谭叙这个人给他感觉不错，不油腻不装，说话做事都让人觉得舒服。

    他想了想，便说了声行。

    晚上两人吃顿饭还喝了杯酒，夏知眠带他回了自己酒店的房间。

    那天早上是夏知眠先醒的，他瞧着身侧的谭叙有点好笑。这个人看着挺成熟的，西装一穿说话做事都像是历练过的，怎么到了床上反而有点拘谨呢？昨晚一开始明显不太熟练，后来才慢慢放开了。

    谭叙醒来发现夏知眠在看自己，就连耳朵都红了。

    “你醒了？”

    “嗯。”谭叙揉了揉头发，表情有点不自在，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啥，只能磕磕绊绊地找了一个话题：“你饿不饿？我叫早餐。”

    夏知眠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失笑，他以为谭叙会更圆滑一点，毕竟昨晚能那么自然地搭话，结果这人真到了事后反而像个学生一样。

    “先洗个澡吧，然后一起去楼下吃。”

    谭叙点头下了床，确认道：“你……今天有安排吗？”

    “下午应该还有场会，上午没事。”

    “那上午一起待着？”

    夏知眠微微挑眉，觉得这个人问得有点过于认真了，一夜情而已，问得跟正式约会似的。

    但他也没觉得烦，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行，你洗完澡我们去楼下吃早餐。”

    那顿早餐吃得比昨晚的晚餐还长。谭叙聊了他的工作，说这次来巴黎是跟着出来交流的，结束后大概会直接回到a市。

    夏知眠问他多大，谭叙说自己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你才二十九？”

    谭叙眨眨眼：“怎么了？看着不像吗？”

    “看着像三十五六。”夏知眠实话实说，谭叙平时说话做事的样子太稳了，让人以为他工作了很多年。

    “你嫌我小？”谭叙不确定地问道。

    夏知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没想到而已。”

    他确实没想到这里，昨晚谭叙在会所搭话的时候那种从容熟练，都让他以为对方跟自己差不多大。

    “我比你大七岁，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而且你看着也不像三十六。”

    “那你觉得我像多少？”

    “三十左右。”谭叙说得挺认真的。

    夏知眠表示欣然接受这个好意，想说谭叙真是有意思，床上不太熟练，下了床说话又挺让人舒服。

    吃完早餐出了酒店在附近逛了逛。夏知眠发现谭叙对设计其实没什么兴趣，但他问的方式让人愿意跟他讲，这种认真听的态度让夏知眠心情不错。

    下午夏知眠去开会，谭叙说自己在附近逛逛，晚点再碰头。结果夏知眠开完会出来，看到谭叙坐在会场外面等他，手里还拿着两盒马卡龙。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都买了。”他把盒子递过来，正好是夏知眠昨晚随口一提的店铺。

    那天晚上谭叙没有回自己的酒店，又跟着夏知眠回了房间。有了前一晚的经验，这次谭叙明显熟练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不太放得开的拘谨。

    夏知眠觉得有趣，于是故意逗他，谭叙被他逗得耳朵红到脖子根，但嘴上不肯服软，手下也不肯认输。

    两人折腾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谭叙要走了，早上他收拾行李时夏知眠就坐在床边看他，谭叙把衬衫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谭叙在临行前问道：“我加你微信？”

    夏知眠点头，掏出手机让他扫了码。谭叙通过之后发一个表情包过来。夏知眠有些诧异，没想到谭叙也很喜欢猫吗？

    夏知眠更加愉快地存了他的备注。

    “我回a市之后给你发消息。”

    “好，一路顺风。”

    谭叙走之后，夏知眠思考一下，觉得这个人还挺不错。一夜情之后认真加微信说要保持联系，问问题跟面试一样那么认真，被他逗两句就耳朵红。说话做事比实际年龄老成，偏偏在这种事上又显得挺纯。

    回a市之后谭叙果然给他发消息了。

    一开始是隔三差五聊几句，说路上碰到一只猫长得像他那个头像。后来慢慢变成每天都会说几句。夏知眠忙起来隔半天才能回，谭叙也不催他，就乖乖等着。

    有次谭叙连着三天没发消息，夏知眠在工作室改图时总觉得手机太安静了。

    当晚他忍不住发一个问号过去。

    谭叙：“在加班，这几天都快睡在工位上，你忙完了吗？”

    夏知眠偷偷松口气，轻松说道：“忙完了，你也要悠着点。”

    “好，那下周末有空吗？一起吃餐饭。”

    夏知眠心里腹诽，这个人还真是把一夜情过成了相亲。跟他说话还那么小心翼翼，约吃饭还要提前一周预约，怎么会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