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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不知道怎么培训的,哪怕身陷囹圄,也不肯露出半分脆弱姿态。
元奚看着这人浑身是血,难免有些不忍。此人听命于人,说到底也只是颗棋子。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挪开身子,拿起备用的小型水囊,走到死士面前。
他的膝盖疼,蹲不下去,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道:“你喝点水吧。”
死士闻声睁眼,眼中有血丝,他没有动,也没有道谢,又闭上了眼睛。
元奚举着水囊的手僵在半空,有点无措地眨了眨眼。
“我没有别的意思。”元溪道,“就是看你太渴了,你嘴巴都干裂了。”
可红发死士铁了心不为所动,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元奚只好悻悻收回手,叹了口气。
“陛下心软的太快了。”蔺承叙在背后淡淡开口。
元奚连忙转身坐回去,乖乖挨在他身边:“他都已经伤成这样了,没必要苛待他。而且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要靠他查清楚真相。”
蔺承叙看他纯粹的眼睛,里面一片清澈,藏不住事情,只得颔首:“随你。只是切记,对敌人仁慈,容易伤的是自己。”
不多时,外头的侍卫前来禀报,队伍休整完毕,可以继续启程赶路。
车轮再次滚动起来,附近山野荒芜,山道迤逦,放眼望去荒无人烟。
一路行至深山腹地,林荫蔽日。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呼救声,突兀地传了过来。
“救……救命……”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重伤之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求救,在空旷山林里显得诡异。
元奚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几百部鬼片,吓得抱住了蔺承叙的胳膊。
摸到他鼓起的肌肉才安心了些。
随行的侍卫瞬间拔出刀剑,绷紧神经戒备。
荒山密林,此处地势凶险,易守难攻,突然出现的呼救声,实在太蹊跷。
蔺承叙神色微沉,胳膊被元奚勒的死紧,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腰间长剑,下令道:“留十人守车,其他人随我入林查看。”
“我我也去。”元奚弱弱道。他算是发现了,跟在蔺承叙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伊始
蔺承叙默许了元奚的跟随请求。密集的树叶将天光遮了个全,走进林中,光线暗了许多。
此地是无人踏足的荒岭,野兽横行,这里绝不可能凭空出现落难之人。
蔺承叙道:“恐是陷阱,陛下切记跟紧。”
说话间,那微弱的呼救声又悠悠飘来:“救……救命……”
元奚抱紧了他的胳膊,将身体紧紧贴着这人汲取安全感:“你不害怕陷阱吗?”
蔺承叙颇有些无语:“当你有绝对的力量,便不会畏惧陷阱。可陛下没有,臣还得留心保你。”
元奚哦了一声,将脸也埋在蔺承叙的衣袖里,只露出眼睛。
不多时,前去探路的侍卫匆匆折返禀告:“前方有一处深坑,坑底确有一人,尚且活着。暂时未发现周遭埋伏。”
听闻无险,元奚松了口气,急急看向身侧的蔺承叙:“这人可以救吗?”
后者淡淡颔首:“可以,让人放绳子下去,小心接应。”
“太好了!”
几人往那边走去,元奚跟在蔺承叙后面,踩过他走过的脚印,也不怕踩到什么乱七八糟的陷阱了。
不多时,他们看到前方有个深不见底的坑。
侍卫取来粗绳,固定在一旁的粗树干上,将绳子扔下去。片刻后,使劲将人拉了上来。
元奚好奇望去,那人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满身尘土,身上套着的是已经破成一条条的粗布,皮肤也划了好几道口子。
看样子是在这偏僻之地受尽磋磨。
可纵使这般狼狈,他一双眸子却是沉静,元奚还以为好不容易获救的人大抵是惶恐激动的。此人反倒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淡漠感。
被拉上地面,他踉跄了几步,撑着旁边的树干稳住了身子,元奚忙问道:“你没事吧?怎么会掉进这个坑?”
少年抬眸看来,又缓了两口气才答:“行路鲁莽,不慎踩空了。多谢公子搭救。”
元奚又道:“你是何人?为何独自入这深山?”
“我无家可归,自幼随师学医,行走这天地间,行医渡人。”
还会医术!听着真像隐居的世外高人,元奚问:“那你师父呢?”
可少年闻言,眼神茫然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淡然道:“师父病故多年。如今这一身医术,也只剩我一人继承了。”
“啊……”元奚尴尬地抿了抿唇,将剩下的问题咽了回去,心里暗自愧疚,戳到了人家的伤心事。
他不问,少年也不开口,蔺承叙本就不多交谈,侍卫更不敢乱说话了。几人沉默着往马车走。
过了一会儿,元奚看了好几眼少年褴褛的衣衫,实在忍不住又问:“那你身上的衣服是特意做成这样的吗?看着好生特别。”
少年闻言扫了眼自己,平静道:“一路被各种尖锐之物划破,便成了这般模样。”
“……”
蔺承叙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将手放在元奚头上,掰回到正前方:“看路。”
“哦。”元奚闭嘴了。他不敢乱搭话了,亦步亦趋跟着人。
……
“敢问几位是要去往何处。”那少年跟着走了半截才反应过来,怕上了贼船。
“南边,我们去南边。”元奚扭头雀跃道。
“若是不嫌弃,可否捎上我一道?”少年自荐道,“鄙人不才,但医术可谓是已达登峰造极之境,若有我帮的上的,尽管开口。”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蔺承叙忽然侧首:“可有治外伤的药。”
“啊?”医者宕机了。
说了这么多,你就要个外伤药??
回到车上继续启程,那少年倒是对这四四方方的东西好奇的很,四处看来看去。
“这是马车?你们莫非是什么世家大族?”
元奚因为疼痛清明了很多,迅速将脑子转过弯:“家中从商,做了些小生意。”
蔺承叙沾了些药膏,低着头给元奚的手肘和膝盖涂上。
“哦……那旁边这位是?”少年看向蔺承叙。
蔺承叙放下手,从善如流:“公子的贴身侍卫。”
听完全程的死士:“……”
元奚更是惊恐地看了蔺承叙一眼。
“那这位?”少年看向死士,“怎的将人绑了?”
“这人是刺……”元奚卡壳两秒,嘴里转了个弯,“他是个贼!偷了我的衣裳,好不要脸!”
红发死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若不是嘴里被塞了团布,他怕是要大叫冤枉了。
怎能将他一界顶尖死士,说的像登徒子一般。
“原来如此,真是个流氓。”少年医者嫌恶地蹙眉,指了下那红发死士,语气笃定道,“不过,此人身中朔月牵机毒。”
元奚一愣,坐直身子:“什么毒?那是什么?”
“一种独门秘毒,每月需准时服下解药一剂,压制毒素。但凡断药,脏腑便会溃烂,必死无疑。”少年摸了摸下巴,“而且,此毒无解。”
话音刚落,还在努力把布团往外推的红发死士猛地抬眼,眼中是藏不住的震惊。
朔月毒极为隐秘,除了暗楼内部之人,世间无人知晓。
此人究竟是谁?!
元奚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原来这群死士的绝对忠诚,是因为性命被拿捏,他们别无选择。
“所以是以毒锁命,才能像操纵傀儡一样驱使这些人,终身不得挣脱……”元奚喃喃道,不忍地看了红发死士一眼。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个月机会。拉拢死士,找出幕后之人。
可这样或许太过残忍,一生棋子,最后也只能等待毒发死去。
不等他失落,少年医者忽然抛出橄榄枝:“看起来此人对你们有用?公子放心,我可解此毒。”
他扭头看向那死士,“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死士一怔。他生来只为主子而活,可此刻,却有一个机会可以拥有自由,可以活命。这是他从不敢妄想的。
片刻之后,他却闭上了眼,用力将布团吐了出来:“不必。我绝不背叛主子。”
元奚见他油盐不进,急得扯了扯蔺承叙,给他使眼色。
后者叹了口气,无奈开口:“没有让你背叛主子。”
“你方才也说,楼人钳制,被迫派人,他既不是本意,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任人摆布吗?”
死士喉间滚动,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元奚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位全村的希望循循善诱。
蔺承叙继续道:“你若是真心忠于他,就该查清幕后之人,帮他挣脱控制。至于解药,事成之后是去是留,我会给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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