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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蔺承叙站到他眼前,挡住了下首所有官员的视线,将他遮的严严实实。
“遇到什么事了?”他听见蔺承叙头一次用这般温柔的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询问。
元奚抬眸,望着眼前人,眼底委屈一点都藏不住了,他道:
“蔺承叙,有人欺负我。后厨说食材不够,就不给我吃了,他们还在背后贬低我,说我……”
少年哽咽一声,抬手仓促擦了下眼睛,“你陪我过去好不好。”
话一出口,他心里一慌,倏地清醒过来。
他在干什么。
像孩童受了委屈找父母撑腰一般,这般幼稚无理的请求,居然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对方是日理万机的摄政王,自己竟为这点委屈去麻烦他。
就算真跟着过去了,又能如何?难道还想带上家长吵一架,多么幼稚的举……
“好。”
头顶传来一声轻如叹息般的应答。
元奚猛地抬头。
蔺承叙将掌心已经捂热的手松开,还轻拍了一下以示安抚,“臣替你,讨回来。”
这是要让我掌权吗
一众官员终于察觉主位上不对劲的氛围,一个个噤若寒蝉。
下一秒,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陛下气呼呼的跑出去。
而那位传说不近人情的摄政王,却是跟在后头,还时不时低头对陛下说些什么,看神情,像是些宽慰的话语。
“陛下说的地方在何处?”蔺承叙低头问。
元奚指向一个方向:“在西侧。”
“什么?那位王爷怎么会来西侧!?”
后厨内,先前还狂妄自大的知州脸色瞬间变了,他拽着婢女的衣领不松手,恶狠狠盯着她。
“奴婢也不知啊……”婢女被吓得眼泪直流,“许是,来看那道牛肉的……”
知州愤恨一甩手,不顾摔在地上的婢女,翻箱倒柜寻找多余的牛肉。
“该死的,早知道不吃了,怎么才这么点,两口就……”
不等他抱怨完,门口已经传来了动静。
几名训练有素的侍卫打开门,侍立在两侧,知州这会也顾不上什么牛不牛肉的了,连忙掀衣摆跪下。
“臣——叩见王爷。”
“……”
一片死寂,知州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他忍不住微微抬头往上瞄去。
只见他面前的不是什么王爷,反倒是一位少年。对方虽未穿什么彰显身份品阶的衣服,但看材质,也是上上品。
再看那位摄政王站在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吓得他猛的低头。
“王爷恕罪,最后一道菜品遇到了些麻烦,王爷……”说着说着,知州忽然反应过来眼前人的身份,脸色逐渐惨白。
这世界上,能让摄政王站在一边的,不就仅此那一人吗?
“……陛下恕罪,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知州颤抖着补上这句话。
身后那个多嘴嚼舌的婢女,也已吓得浑身发抖。
元奚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踱步往他身后走:“朕只是个空有虚名的花瓶,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该尽早自尽才是。知州觉得对吗?”
知州听完大骇,哪还有不明白的:“臣无心妄言,臣今日不太清醒,绝非本意……还望摄政王、陛下恕罪!”
他心知皇帝逆来顺受,万万没料到,这人竟会转头找摄政王告状。
不是说二人素来不合吗??
蔺承叙居高临下睨着跪地的两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身居帝位,是正统天子,是尔等一生都要效忠的君主。”
知州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张口欲言,却被摄政王打断。
“你说陛下空有虚名,苟活于世?”
蔺承叙缓缓复述着方才的话语,语声陡然狠厉,“今日轻贱帝王,明日怕不是要攻到皇宫,夺取帝位了?”
被扣了一口大锅,知州浑身颤抖,反复求饶:“臣知罪,是臣糊涂!求摄政王开恩!”
身后的婢女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事到如今谁还看不明白,这摄政王根本不是在维护皇权,他是在维护皇帝啊!
“你求错人了。”蔺承叙却道。
知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向元奚所在的位置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
元奚看了蔺承叙一眼,见对方没有点头,他便也没有回应,静静看着人忏悔。
血液流淌出来,一路蜿蜒到蔺承叙的乌皮靴边,他这才淡淡开口:“不敬君上,折辱皇家威严。将这两人带下去吧。”
两侧侍卫立刻听令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两人。
不久前还在作威作福的知州,此刻如同烂泥一般被人从地上提起。膝盖青紫,额间血珠滚落,嘴里还在慌乱地求饶。
“陛下饶命!臣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无人应答。
元奚偏开头,没有看他的神情。
侍卫不顾挣扎,强硬地将人往外拖行,一路拖出长长的血痕。
两人使劲哭嚎,却抵不过侍卫的巨大力道。
不过片刻,便安静了下来。
元奚抿了抿唇,他没想到,蔺承叙真的会给自己撑腰,而且对方还是知州,很大的官。
而且不出几天,蔺承叙为他罚知州的消息定会传开。到那时,旁人对他会是个什么态度,他也不清楚。
他看向蔺承叙冷硬的侧脸,忽然问:“他们会被如何处置?”
蔺承叙沉吟片刻,决定还是不说残酷的真话:“只是给个教训,死不了。”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管事的,问道:“牛肉为何迟迟未上?”
管事的心里一紧,连忙跪地回话:“回、回摄政王,是食材不足,剩余的较少,不足以上席间分配,便……”
“全部给陛下吧。”
元奚听了一耳朵对话,倏地抬头看向蔺承叙。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被感动得心中流下两行宽面条泪。
待他们回到席间,不多时,精致的膳食被小心翼翼端入大殿,香气四溢,正是元奚心心念念的酱牛肉。
下人小心翼翼将盘子摆到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元奚留意到了,不过他什么也没想,迫不及待拿起玉筷,夹起一块送入嘴中。
什么都没有好吃的牛肉重要。
酱香浓郁,入口咸香。美味的菜肴将他的负面情绪尽数抚平,元奚小口咀嚼着,不由自主带上了些笑容。
穿越到现在都是什么苦日子,他好想念火锅,烧烤……不过现在,好歹是有酱牛肉吃了。
说不定,以后还可以说服一下摄政王,在宫里架个锅,将火锅料全倒进去。
亦或是出宫到一处平坦地带,用火堆烤肉大抵也是一样的,只是这里的孜然太少见了,听说西域那边用的多。
待元奚将盘中牛肉吃完,用帕子擦干净糊了一嘴的酱汁,心满意足地喝了口水,方才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蔺承叙见状起身:“陛下随臣来。有件事需与陛下商议。”
元奚一怔,连忙放下帕子跟上,留下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两人一前一后离席,回到官驿处的院子。
蔺承叙率先推开一间房门,屋内陈设像是间书房,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桌,上面笔墨纸砚样样齐全。
他示意元奚落座,自己走到桌前,不知从哪取出一卷纸,展开平铺在桌上。
元奚好奇看去,只一眼便立刻收回了视线,心脏砰砰狂跳。
这是什么!?那上面写的,分明是春闱科举舞弊的名单,写了勾结的官员的名字和背靠世家大族。
科举,是朝堂清流的源头,也是寒门子弟唯一的出路,这是历代皇帝的根基。
他敢肯定,原主也是绝对没有见过这种东西的。
这般重中之重的要事,蔺承叙竟然就这样摆在自己面前。
元奚不敢再看,心中满是茫然和震惊。
这是什么意思?
自伴君如伴虎,现在看来伴摄政王也是一样的。他清楚一句话,叫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让他做个无所事事的便罢了,这这是干什么!?
元奚垂着眼,眼睛心虚地往窗外瞟,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蔺承叙却将纸拿起,递给他:“看。”
元奚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再看看摄政王,对方递纸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他迟疑许久,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接过。
“陛下怕什么?”蔺承叙看热闹般抱臂问。
“没事。”元奚摇摇头,哆哆嗦嗦看向纸面。
这一看,他顿时通体生寒。
谁泄题,谁收贿,谁替考,还有银钱往来等等,都罗列的清楚。牵扯人数之多,完全远超元奚的想象。
元奚看着看着,四肢变得冰凉。
给他看这些是想让他干什么,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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