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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寡夫郎苏木_BY十一【完结】 > 第45页

第45页

    



    一冲进厨房,正撞见大儿子拿菜刀往脖子上抹!那把菜刀刀口锋利,在昏暗的厨房里闪着寒光。苏盛的眼睛里一片死寂,那是真正绝望之人才有的眼神。



    赵春梅尖叫一声,瘫坐在地,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喊道:“儿啊!我的儿啊!你快把刀放下!娘错了,娘错了还不行吗!你可不能做傻事啊!”她这会儿是真的怕了,怀胎八月的肚子随着抽泣一颤一颤的。



    苏有酒拼尽全力扑上去夺刀,他比儿子矮半头,平日力气也不如儿子大,可这会儿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抓住儿子握刀的手腕。



    见儿子脖颈已划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渗出来,在皮肤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他心中骇然,这孩子竟是当真存了死志!又见儿子挣扎着还要寻别的利器,眼睛四处扫视着灶台,苏有酒死死将人箍住,连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盛儿!盛儿!娶!娶!爹答应你娶孙姑娘!明日!明日上午爹就带你去镇上备聘礼,下午便去孙家提亲!八两就八两,再多加些礼数都行!你快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苏盛脑中那团混沌的怒火,被这话骤然劈开一道缝隙。他动作僵住,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直直盯着父亲:“当真?爹,你说真的?”那声音嘶哑得厉害。



    “真的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有酒趁机夺下菜刀,远远扔到墙角,发出“哐啷”一声响。



    苏盛再三向父亲确认,得到肯定答复后,那股寻死的癫狂才渐渐褪去。他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苏有酒用力扶住。赵春梅这会儿也爬过来,抱着儿子的腿哭:“儿啊,你可吓死娘了……你别再这样了……娘这心承受不住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有酒赶忙扶起儿子回屋,让他好生歇着,待明日收拾齐整了,精神抖擞地去提亲。又倒了碗温水递给他,看他脖颈上那道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这才稍稍放心。一番安抚,才终于将这场风波暂且按下。



    待苏有酒从苏盛房里出来时,院子里已聚了不少人。苏家大房听见动静都出来了,苏有粮探头问:“咋回事?闹哄哄的,我好像听见摔东西的声音?”邻近几户人家也隔着篱笆张望,几个妇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就连那个灾星苏木都在不远处瞧热闹。



    苏奶奶则站在屋檐下,一脸忧色,见儿子出来,颤声问:“有酒啊,盛儿没事吧?我听见春梅哭得厉害……”



    苏有酒不愿家丑外扬,强笑着打哈哈:“没啥大事,盛儿不小心摔了一跤,给他娘吓着了。”说完便拽着还在抹泪的赵春梅回了屋,顺手关上了房门。



    一进房门,赵春梅便忍不住哽咽道:“你看看,为了个孙家丫头,竟跟爹娘闹成这样,这样的媳妇可万万要不得,将来还不得骑到咱们头上来……”



    “闭嘴!”苏有酒猛地关上门,回身反手便是一巴掌,将赵春梅打懵在原地。她刚要哭闹,却见丈夫脸色铁青,压低声音狠狠道:“再闹,老子休了你!”吓得立刻噤声,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出声。



    “你差点逼死了盛儿,知不知道?”苏有酒想起夺刀时儿子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仍心有余悸,那可是他苏有酒的长子啊,十七年来含辛茹苦养大的长子。



    而后,他继续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重:“你肚里这个是不是男娃还两说,就算是,也得十七年后才顶事!孙家就算现在不乐意有个小叔子,等媳妇进门,慢慢教、慢慢处,日子长了总能转过弯来。你非要在这节骨眼上撕破脸,闹到母子离心,你是猪油蒙了心吗!要是盛儿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肚子里的生下来又有什么用?咱们苏家还能指望谁?”



    赵春梅被苏有酒骂得彻底清醒,这才慌了神,拉着丈夫的衣袖:“当家的,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儿子可不能跟咱们离了心啊!现在可咋办?”



    “还能咋办?只能风风光光把孙家姑娘娶进来!不仅要娶,还要让盛儿知道,咱们是诚心诚意为他操办!”



    “可……可我把孙家得罪死了呀!花媒婆肯定把那些话传过去了……”



    “你才知道?”苏有酒瞪她一眼,在屋里踱了几步,“明日我带盛儿去镇上,按足八两的礼数,再添些体面东西,把聘礼备得厚厚的。让儿子亲眼看着,知道咱们的诚意。下午就去孙家提亲,成不成,就看天意了。至少咱们尽了力,盛儿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赵春梅虽心疼银子,八两银子对苏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够一家子一年多的嚼用了,却更怕儿子离心,只得哭哭啼啼开了锁钱的匣子,里面有四十多两,是苏家三房全部的积蓄。犹豫一阵,狠狠心,取出二十两散银交给丈夫。



    苏有酒接过银子,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然而事情哪有那么简单?那番刻薄话早被花媒婆添油加醋传到了孙家。孙家虽贫寒,但也有骨气,听说苏家婆子这般羞辱自家女儿,气得孙父当场摔了手里的水碗。



    待苏有酒父子提着两匹布、两只鸡鸭、十斤猪肉、两盒糕点,并特地给孙姑娘买的一根银簪、一对银耳环上门时,孙家堂屋里正坐着另一位媒人,两厢谈得热络,竟是在给孙家姑娘相看别的人家。那媒人姓张,是镇上来的,正给孙家说镇上一家开豆腐坊的人家,虽然是个中年鳏夫,还带着两个娃娃,但家境殷实,聘礼出了十两。



    苏盛一见此景,脸上血色褪尽,身形晃了晃,几乎晕厥。苏有酒吓得慌忙扶住,为儿子顺气,心里也凉了半截。



    待张家媒人离去,苏有酒不顾孙家人的冷脸驱赶,拉着儿子进门便深深作揖赔罪。他伏低身子,几乎要跪下去,语气恳切至极:“孙大哥,千错万错都是我苏家的错,是我没管好内人,让她胡言乱语伤了令嫒名声。今日我带着孽子登门谢罪,聘礼我们再加,提到十二两现银,今日就过聘,绝无虚言。”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红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又拿出在镇上买的银簪子、银耳环:“这些是给孙姑娘的一点心意,我知道弥补不了什么,只求孙大哥看在两个孩子有缘的份上,再给盛儿一次机会。我保证,孙姑娘进了门,绝不会受半点委屈,若有一句不是,我苏有酒任凭处置!”



    苏盛见一生要强的亲爹,为了他这般卑微告求,腰弯得那么低,声音里带着他从没听过的恳求,又念及心上人险些许嫁他人,一时眼眶通红,泪水直在眼底打转。



    他“扑通”一声跪下:“孙叔叔,孙叔么,我是真心喜欢彩儿姑娘,这辈子非她不娶。我娘那些话,我代她赔罪,以后一定不让彩儿受委屈,若有一句假话,我愿受天打雷劈之刑!”



    堂屋里一片寂静。孙父背着的手微微发抖,孙夫郎悄悄叹息,里屋的门帘微微动了动,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帘后。



    最终,是孙家姑娘孙彩儿自己掀了帘子走出来,点头答应了要嫁苏盛。



    孙彩儿之所以应下这门亲事,乃是见苏盛确实一片真心,眼睛里的焦急和痛苦不是装出来的,且苏家父子又诚意登门,所备聘礼比寻常人家丰厚数倍,十二两银子,还有那些耳饰簪子等物件,在村里是头一份了。又想到自家贫寒,父母拖着几个弟妹生计艰难,弟弟们渐渐大了,要娶亲生子,处处都要钱。那豆腐坊的鳏夫虽答应出十两聘礼,但自己过去就是填房,还要当后娘……相比之下,苏盛年轻,又是头婚,自然是选择苏盛了。



    孙家父母见女儿松口,又见苏家此次礼数周全、聘金十足,终究还是应下了。



    当日两家便过了聘银、换了婚书,将婚期定在十月二十六日,那时秋收已过,农闲时节,正好办喜事。



    这一趟,足足花了苏有酒十五两八钱,十二两的聘金,加上买布匹、鸡鸭猪肉、糕点首饰的花销,快要把一半的家底都掏空了。



    回程的路上,苏盛捧着那纸婚书,像是捧着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脖颈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但他浑然不在意。



    苏有酒看着儿子欢天喜地的模样,心中的郁闷也随之烟消云散。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儿子若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拍拍儿子的肩:“回去好好准备,十月底娶媳妇,到时候得有个新郎官的样子。”



    多年后,当苏家三房逐渐兴旺起来,苏有酒仍然时常庆幸自己当日的决断。若非那场风波后自己硬着头皮为儿子登门求娶,苏家又怎能迎来孙氏这般头脑清醒、通晓事理的好媳妇。



    且说苏木原本在灶房里炒板栗,灶火噼啪,糖炒栗子的甜香裹着焦煳气,在小厨房里暖烘烘地弥漫。每一铲下去,栗子在黑砂与饴糖之间翻滚,裂开细小的口子,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果仁,那香气便更浓一层,本是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可这香气此刻却也压不住苏木心头的沉重。灶房离苏有酒家的堂屋不算远,外头的争执都尽数钻进耳中,苏木被迫吃了个满脸的瓜,也渐渐将苏盛此次说亲的始末听了个明白。秦富秦贵泼出的脏水,时隔半年,竟还在阴沟里流淌,伺机便要溅人一身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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