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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食客闻言又惊又喜,眼睛都亮了:“苏老板大气啊!连这都肯教,不怕炸卤的手艺流传出去?这可是你吃饭的本事!”
苏木笑着摆摆手,语气坦荡:“这怕什么?炸制吃食本就是寻常技法。真正的好吃,靠的是多年摸索的火候把控、独家配比的调料,还有卤肉预先卤制的底味。我这卤方反复调试许久才定下,旁人想学,也得有这份耐心与功夫。再说,就算学了皮毛,各人手法、用量、火候各不相同,做出来的味道自然千差万别,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众人听罢都哈哈笑起来,纷纷夸赞苏老板人实在、做生意厚道,和外头那些藏私狭隘的手艺人全然不同。苏木一边笑着应酬,手上的活儿始终未停,动作麻利行云流水,待人也谦和有礼。无论客人买多买少,皆是笑脸相迎,收尾还会道一句新年吉祥,声音清朗熨帖,让人心里格外舒服。
就这么忙活着,不到两刻钟,剩余的十来斤卤肉彻底售卖一空。
收拾停当,苏木抬头望向天际。日头高悬头顶,明光灼灼,约莫已是午时。街上人潮涌动,叫卖年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采买年货的百姓手提肩扛,人人眉眼带喜。孩童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穿梭人群,晶莹糖衣映着日光,鲜亮喜人。远处偶尔响起零星鞭炮声,噼啪脆响,惊起檐下栖雀纷飞。
苏木伫立摊前,望着这幅鲜活热闹的市井年景,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他沉浸在这份繁杂温暖的烟火气息里,推着餐车,缓缓驶出大同镇。
这个腊月,苏木的卤肉生意格外红火,年下置办年货的百姓成倍增多,卤肉、炸卤日日供不应求。往日每日备二十斤卤肉便可售罄,腊月里常常加到四五十斤,峰值时日甚至将近六十斤,日日忙得腰酸背痛、筋疲力尽。可身体虽累,看着钱匣一日比一日充盈,苏木心底满是踏实欢喜。
他粗略盘算,腊月整月营收,远超之前两月总和。叠加往日积攒的银钱,如今手头已有一笔颇为可观的积蓄。
这个月忙于出摊营生,苏木一直无暇前往钱庄兑换整银,便打算明日再进一趟镇子,专程去钱庄兑银。顺带带上苏奶奶和雨哥儿逛一趟大同镇。
苏木穿越至此许久,竟从未带年迈的苏奶奶出过村子。奶奶年岁已高,雨哥儿尚且年幼懵懂,出门行路多有不便,故而一直未曾远出。明日恰逢空闲,正好一家三口同游,采买齐全年货,闲逛集市热闹,最后下馆子吃一顿丰盛饭菜,才算真正过年团圆。
心念至此,苏木脚下步履愈发轻快。餐车推行如风,车轮碾过冻土,咕噜声响轻快悦耳。迎面凛冽的北风,似乎也冲淡了刺骨寒意,反倒似在催促他早日归家团圆。
——
苏木推着餐车回到青山村时,已是申时中。今年炸卤生意彻底收官,接下来有足足半月闲暇年假,苏木浑身松弛,眉眼皆是轻快愉悦,连步履都愈发轻盈,口中不自觉轻哼起小调。
时值年尾岁末,青山村家家户户皆忙着辞旧迎新。扫尘掸灰、蒸制年糕、杀鸡宰鹅,袅袅炊烟自各家烟囱缓缓升腾,暮色笼罩村落,暖意融融。寻常农户日子清贫,岁岁辛劳,可临至年节,人人脸上皆漾着喜色。纵是常年拮据困苦的人家,年末也会攒出几分过年的热闹体面,这是庄稼人刻在骨子里的年俗与期盼。
苏木推着餐车入了村口,沿途村民见他眉眼舒展、笑意盈盈,也被这份喜气感染。一名院中劈柴的中年夫郎直起身,抬手拭去额间汗珠,扬声笑道:“哎呀,木哥儿,今儿炸卤生意又是大卖啊?瞧你这满脸欢喜的模样!”
苏木闻言微顿,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意红火?他推车的动作满了半拍,不过很快便心中了然。自己镇上摆摊已三月有余,年节赶集人来人往,本村的村民肯定见过,只是自己忙于迎客,未曾留意罢了。
他素来谨记财不外露的处世道理,这在当下世道尤为稳妥。当即收敛几分过于张扬的笑意,神色平和温润,客气应答:“这不年节嘛,置办年货的人多,生意比平日好些,刚好能让家里过个安稳好年。”
语气温和有度,不张扬、不谦卑,分寸恰到好处。
那夫郎闻言咧嘴大笑,连连夸赞苏木勤勉能干,远超村里一众闲散后生。苏木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推车前行。
一路行去,沿途主动招呼寒暄的村民比往日多出数倍,人人面带和善笑意,语气热络客气,与往日的淡漠疏离截然不同。
身契风波13
苏木一路应着村里人的招呼,渐渐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他记得原主当初在这村里的名声可是烂透了,说是人人喊打也不为过。他刚穿来那阵子,走在路上都有人朝地上啐唾沫,指指点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后来他为原主澄清了那些污糟事,可多数人还是持着观望的态度,至多不再像往日那样当面指指点点罢了,见了面也就是点个头,客气而疏远。何曾见过这样热情的光景?
这其中,必有缘由。
苏木猜得不错。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几日前说起。
原来是隔壁村子有人去镇上置办年货,恰好遇见了苏木在街边卖炸卤。那人原本就听过苏木以往的不堪之事,什么“不守妇道”啦,“勾搭汉子”啦,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今日乍一见到真人,便不由得驻足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便瞧见了那炸卤摊子前排队的人群,弯弯曲曲的像条长蛇。摊子上那股子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浓烈得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动,口水都不自觉地涌了上来。那人心里好奇得紧,想着反正也是来置办年货的,不妨买一份尝尝,看看这苏木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这一尝,可不得了。
卤肉色泽红亮,像上好的玛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卤香在齿颊间弥漫开来,久久不散。炸卤更是绝了,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里却软嫩多汁,卤香与油香交织在一起,在舌尖上绽开一朵绚烂的花来。
那人吃得两眼放光,连连咂嘴,恨不得把手指头都舔干净。他心道:没想到这苏木还有这般手艺!怪不得生意这么火爆,怕是赚了不少钱呐!这人回去之后,便在自家村里摆开了话匣子,把苏木的炸卤摊子夸得天花乱坠,恨不得让全村人都知道。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事,众人震惊不已,当初那个被秦家赶出来的,连娘家都说他生性□□,刑克六亲,偷懒耍滑的人,居然在做吃食摊子?这东西味道还这么好?生意还这般火爆?没两日,这事就在隔壁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茶余饭后最热的话题。
消息传得多了,青山村的人自然也在邻村人口中听说了。有那好奇心重的,还特意趁着赶集的日子去苏木的摊子前看了看,回来便跟村里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生意确实火爆得很,摊前排着队呢,人山人海的;那叫卤肉和炸卤的东西,香,香得很,隔老远都能闻见,整个街尾都是那味儿;没想到那苏木居然能做出这样美味的东西来,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村里人听了,心思各异。有人仍旧将信将疑,觉得不过是夸大其词;有人开始重新打量起苏木这个人来,觉得他或许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随后,又有人提起另一桩事来,苏家对门的吴夫郎,不是一直在村里收购鸡鸭等食材么?这话一出,便有那知情的人接上了茬,原来吴夫郎每日在村子里收鸡鸭、菜蔬等食材,是给苏木收的,而且是每日给结铜钱!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吴夫郎这几个月手头宽裕了不少,原来是搭上了苏木这条线。
这一下,那些被吴夫郎找上门的人家可高兴坏了。不用来回走几十里路去镇上,坐在家里喂喂鸡鸭、种点青菜就能有份额外的收入,这等好事上哪儿找去?且苏木的生意是每日都要这些食材,这炸卤生意又如此火爆,那肯定是长期稳定的买卖,这可是份长久的收入来源呀!
有了这一层利益关系,青山村里不少人看着苏木便顺眼了许多。俗话说得好,“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这话虽然糙,理却不糙。更何况,苏木如今行事做派跟往日大不相同,踏踏实实做营生,见了人也客客气气的,从不惹是生非,跟从前那个惹人嫌恶的苏木简直判若两人,众人的态度也慢慢开始转化了。
苏木回到苏家院子,将餐车推进院门,正要往屋檐下放,余光却瞥见苏家三房的窗户里似乎有人影晃动,正朝这边张望着。
苏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想来是苏家也听说炸卤摊子的事儿了,心里头不知在打什么算盘呢。
苏木习惯性地朝苏奶奶的房门望了一眼,门是上了锁的,想来是苏奶奶带着雨哥儿出去溜达了,老人家闲不住,抱着孩子在村里转转,让小家伙多见见人,苏奶奶也能跟村里的老姐妹说说话。
苏木回到自己屋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收拾了一番,换了新棉衣,又将床铺理了理,才和衣躺下,眯了一会儿觉。屋外的风声、狗吠声、远处人家的说话声,都渐渐地远了,像是隔了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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