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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寡夫郎苏木_BY十一【完结】 > 第147页

第147页

    



    不多时,廖翠芬端着重新烧好的一锅清汤和三道清淡小菜,骂骂咧咧地从灶房走回堂屋。抬眼一看,堂屋里热热闹闹的人群早已散去,偌大的屋子,只剩苏有粮和苏耀祖父子二人。



    苏有粮见廖翠芬姗姗来迟,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她,眼神锐利冰冷,像两把锋利的尖刀,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廖翠芬心头一紧,瞬间知晓大事不妙,讪讪地将菜盘一一摆上桌,双手控制不住发抖,碗碟相碰,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声响。



    苏有粮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在此刻彻底喷发。他随手抓起桌上一只粗陶大碗,狠狠朝廖翠芬脚边砸去,“啪”的一声脆响,瓷碗瞬间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死婆娘!”苏有粮厉声怒吼,“你是要咸死老子吗!你是不是嫌老子命太长?是不是嫌这个家还不够丢人?”



    话音落下,他快步冲上前,对着廖翠芬拳脚相加,狠狠教训了她一顿。廖翠芬被打得嗷嗷直叫,抱头鼠窜,一边躲闪一边哭喊求饶:“当家的,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当家的,饶了我这回吧!”



    一旁的苏耀祖看着生母挨打,全程无动于衷,丝毫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只顾埋头扒拉着桌上清淡的饭菜。方才那齁咸的菜肴给他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他此刻半点心思都没有。加之父亲近日本就脾气暴躁,之前动手教训苏盛的狠厉模样他历历在目,心中胆怯,更是不敢多言。



    苏家这一顿除夕夜团年饭,最终就在这般嘈杂混乱、鸡飞狗跳的氛围里草草落幕。



    大年初一,苏木是被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吵醒的。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鞭炮声响一阵紧过一阵,从村东头绵延至村西头,又从村南头响彻村北头,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仿佛家家户户都在暗自比拼,谁的鞭炮更响亮、更绵长、更热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气息,辛辣又喜庆,顺着门缝、窗缝钻进屋内,萦绕周身,让人心底暖融融的,似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胸口跳跃翻腾。



    苏木慵懒地翻了个身,想用被子蒙住脑袋再小憩片刻。昨夜守岁熬夜,此刻眼皮沉重无比,如同坠了沉甸甸的铅块。可外头的鞭炮声实在太过震耳,震得屋内的窗户纸嗡嗡颤动,根本无法安睡。不知村里谁家燃放了一挂千响长鞭,噼里啪啦的声响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震得屋顶瓦片都隐隐震颤。



    “木哥儿,快起来!”



    苏奶奶温和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带着新年独有的欢喜雀跃:“奶奶包了大汤圆,快起来吃,再等会儿可就坨了!”



    大年初一的汤圆寓意非凡,苏木瞬间清醒过来,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冬日清晨寒气刺骨,凉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他连忙抓起床头崭新的棉袄披在身上。



    村里自古流传老规矩,大年初一的汤圆里会包入铜钱,谁吃到铜钱,谁新的一年便能财源顺遂、福气满满。苏木快速穿好衣裳,随手拢了拢凌乱的发丝,快步走进了灶房。



    热气腾腾的汤圆已然上桌,白茫茫的热气袅袅升腾,甜糯的米香扑面而来,勾人食欲。



    苏奶奶坐在桌旁上首,怀里抱着乖巧的雨哥儿。小家伙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衣棉袄棉裤,衣料上绣着小巧的金色福字,衬得本就白皙的小脸愈发细嫩圆润,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他小手不停挥舞,嘴里发出软糯的啊啊声,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碗里白胖滚圆的汤圆,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可爱极了。



    “快坐下吃。”苏奶奶眉眼弯弯,笑着给苏木盛了一碗汤圆。碗中躺着三个白白胖胖的汤圆,糯米外皮圆润光滑,浮在清亮的汤水之中,表面点缀着几粒黑芝麻,宛如几只白鸭嬉戏于清水池塘,模样讨喜。



    苏木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枚汤圆,小心咬开半边软糯的外皮。青菜肉馅鲜香浓郁,软糯弹牙,口感极佳。刚咀嚼两口,牙齿忽然被硬物硌了一下,咯噔一响。他连忙停下动作,将口中硬物取出,一枚黄澄澄的铜钱静静躺在掌心。



    “哟,吃到铜钱了!”苏奶奶眼疾手快,瞬间看清,笑得眉眼舒展,眼角的皱纹尽数化开,“好兆头,好兆头!我们木哥儿今年定是财源滚滚,福气满满!”



    苏木心中亦是一阵欣喜,将铜钱轻轻放在桌面,继续享用汤圆。吃第二枚汤圆时,他特意放慢了速度、轻轻咀嚼,没想到咬开馅料,内里竟又藏着一枚金灿灿的铜钱,嵌在鲜香的肉馅之中,格外醒目。



    “哎呀!”苏奶奶忍不住抬手轻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两个!竟然是两个铜钱!木哥儿今年运气绝佳,定是好事成双、双喜临门!”



    苏木自己也微微愣住,两枚金灿灿的铜钱并排置于桌面,在清晨柔和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低头望着两枚铜钱,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意,隐隐觉得,今年定然会运势大好、顺遂无忧。



    雨哥儿看见桌上的铜钱,好奇不已,小手奋力挥舞,啊啊叫着想要抓取,小小的身子在苏奶奶怀里不停扭动。苏木心软,笑着将铜钱递过去给他把玩。小家伙一把攥紧,翻来覆去地打量,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抬手往嘴里塞去。



    “可不能吃!”苏奶奶眼疾手快,立刻将铜钱从他手中取下。



    铜钱被拿走,雨哥儿瞬间委屈,小嘴一瘪,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眶瞬间蓄满晶莹的泪水,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乖,不哭不哭,”苏奶奶连忙将他搂紧,轻轻摇晃安抚,柔声细语地哄着,“奶奶给你端温热的羊奶喝,铜钱奶奶先替你收好。等你长大了,奶奶把所有压岁钱都给你,买糖吃、买炮仗放、买小泥人玩儿,好不好?”



    雨哥儿听不懂复杂的话语,却能感知到奶奶温柔的语气和和蔼的笑意,立刻咧嘴咯咯笑了起来,两颗稚嫩的小米牙露在外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亮晶晶的,又可怜又可爱。



    约莫巳时初,日头渐渐升高,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院坝,夜里凝结的白霜尽数融化消散。苏木起身整理祭祀所需的物品,香烛、纸钱、烧鸡、腊肉、一壶米酒、数个饱满白净的馒头,一一整齐码放进竹篮之中,又单独拎起一摞厚实的纸钱。



    苏奶奶见苏木收拾妥当,便抱着雨哥儿走出院子,前去招呼大房、三房的众人。片刻之间,苏家几房人尽数聚齐,一行人说说笑笑,结伴走出院门,沿着村后蜿蜒的小路,缓步往后山走去。



    苏家老太爷的坟茔坐落于后山缓坡之上,一方小小的土坟,青石碑刻着祖辈名讳,常年经受风吹雨淋,部分字迹早已斑驳模糊。坟头丛生着枯黄野草,在凛冽的寒风中轻轻摇曳。苏有粮、苏有酒兄弟二人上前,弯腰将坟前杂草尽数清理干净。



    苏奶奶领着众人摆好供品,点燃香烛,焚烧纸钱。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在清冷的初春天际打着旋儿,悠悠散开。



    “老头子,过年了,起来收钱。”苏奶奶蹲在坟前,一边往火堆里添着纸钱,一边絮絮叨叨地低语,如同与久别归家的亲人闲谈家常,“这一年家里一切安好,雨哥儿长大了,会笑、会认人了。有酒家添丁添福,有粮家日子安稳顺遂……你在那边安心度日,保佑咱们一家老小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暖黄的火光映在苏奶奶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上,神色平静又安详,字字句句,皆是寻常家常、满心牵挂。



    祭拜完老太爷,众人又缓步移步至不远处的另一方坟头。这里是雨哥儿生父与爹爹的合葬墓。苏奶奶抱着雨哥儿蹲下身,从儿孙手中接过一沓纸钱,颤巍巍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朦胧了她的眉眼。她低声细语,声音轻柔微弱,生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亲人。



    雨哥儿懵懂无知,好奇地盯着跳动的火苗与飘摇的青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触碰那袅袅飞散的烟气。苏奶奶轻轻握住他的小手,带着他朝着坟头恭恭敬敬拜了三拜,眼眶微微泛红,却死死忍住,不曾落下一滴泪水。



    “给你爹和爹爹拜年,保佑咱们雨哥儿平安康健、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苏木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涩,一股沉闷之感堵在喉头,不上不下。他既心疼雨哥儿自幼失怙、孤苦无依,又感念原主短暂的一生,想起自己意外占据这具身躯,心中翻涌着愧疚、感激与沉甸甸的责任。



    他无从知晓原主的魂魄去往何处,不知他是否已渡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转世去往安稳顺遂的人家,亦或是仍牵挂着年迈的奶奶、年幼的雨哥儿,留恋着这世间唯一的牵挂。



    祭拜完毕,送走雨哥儿双亲,苏奶奶转头叮嘱两个儿子,带着家中晚辈前去祭拜苏家其余先祖。随后她抬手指向对面山坡,轻声对苏木道:“木哥儿,你去那边给你小爹烧点纸吧。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爬不动山坡,就不陪你去了。”话语间,藏着一丝疲惫与淡淡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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