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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寡夫郎苏木_BY十一【完结】 > 第148页

第148页

    



    苏木微微点头,默然提起竹篮,独自一人沿着崎岖的山坡缓步向上走去。



    原主的小爹,是苏有粮的原配夫郎。听闻当年只是染了一场寻常风寒,只因家中无人重视、拖延日久,小小病症硬生生拖成顽疾,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香消玉殒。



    苏木抵达坟前,只见这座孤坟坐落于山坡背阴之处,占地狭小、孤零零一座,坟头荒草丛生,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摇曳,满目凄清荒凉。



    苏木蹲下身,认真清理坟前杂草。野草根系坚韧深扎泥土,他一点点费力拔除,指尖被锋利的草叶划出数道浅浅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却浑然不在意。清理干净坟茔周边,他逐一摆好供品,点燃香烛与纸钱。



    橘红火苗轻轻跳动,贪婪地舔舐着金黄的纸钱,细碎的纸灰随风而起,在空中盘旋飞舞,缓缓飘向山下,仿佛有人悄然收去这份心意。



    长久的沉默过后,苏木从竹篮中取出剩余的纸钱,在一旁重新燃起一堆火堆,默默焚烧殆尽。



    他静静跪在坟前,在心底无声默念:苏木,我不知道你身在何方,也不知你能否感知。这具身躯是你留给我的机缘,往后我会替你好好活着,替你孝顺奶奶,护着雨哥儿平安长大。你若尚有未了心愿,可入梦告知于我。若无牵挂,便安心转世,岁岁无忧,莫念凡尘。



    纸钱尽数燃尽,火堆渐渐熄灭。苏木直起身,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抬手拍去膝盖上的尘土,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孤寂的小坟,才转身缓步下山。



    折返院中之时,已是日头正中的晌午时分。暖煦的阳光洒满整座院落,冬日的寒气尽数消散,处处暖意融融。



    大房、三房的众人都聚在院子里,或坐长条板凳,或倚门框而立,围着苏奶奶拜年闲谈,欢声笑语不断,热闹非凡。院里的孩童追逐嬉闹,手中攥着新年的摔炮,时不时往地上丢一枚,清脆的炸响此起彼伏,伴着孩童的嬉笑尖叫,满院鲜活热闹。



    苏木无心参与嬉闹闲谈,同苏奶奶简单打过招呼,告知自己要去镇上闲逛一番,便回屋揣好铜板,独自出门,往大同镇的方向走去。



    大年初二,天色未亮,夜色朦胧,苏奶奶便早早起身了。



    她摸索着点亮屋内油灯,橘黄色的暖光晕开,驱散了沉沉夜色。借着微弱的灯火,她换上一身崭新的新年成衣,将花白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用一支旧铜簪稳稳绾在脑后。



    清晨吃过新年面条,苏奶奶将雨哥儿安置在架子床上,任由他独自玩耍。自己搬来一条长条板凳,坐在屋檐之下,拿起针线竹篮,低头一针一线,为雨哥儿缝制新衣。



    清晨的晨光缓缓从东山漫出,先染红了屋檐下凝结的冰凌,再一点点爬上她花白的鬓角,纤细的银针在天光下熠熠发亮。她指尖走线缓慢,每一针每一线都细密认真,目光却时常抬起,遥遥望向村口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眼底藏着浅浅的期盼。



    苏木洗完碗筷,擦着抹布从灶房走出,见苏奶奶独自静坐檐下,神色淡淡,便笑着开口:“奶奶,今日天朗气清,日头正好,我带您和雨哥儿去镇上看热闹吧。初二镇上最是热闹,有耍把式、唱小戏的,人山人海,热闹得很。”



    苏奶奶指尖针线未停,轻轻摇头,语气淡然:“你们去吧,我在院里坐坐,晒晒太阳就好。”她微微停顿,又轻声补充,“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不得远路,跟着去了,反倒给你们添麻烦。”



    苏木瞧出苏奶奶今日兴致寥寥,缓步走到她身前蹲下,温声劝说:“奶奶,我昨日在镇上看见一家新开的羊肉汤铺子,味道极好。冬日里喝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最是暖身,正好带您和雨哥儿尝尝鲜!况且雨哥儿年纪太小,我一个人实在照看不过来。”



    任凭苏木百般劝说,苏奶奶始终温柔摇头,不愿出门。



    苏木心中了然,奶奶这是在等远嫁的二女儿,也就是原主的二姑——苏银姐。



    身契风波17



    苏银姐远嫁在数十里外的村子,婆家姓梁,夫君名叫梁大河。当年苏银姐在邻镇偶遇梁大河,心生爱慕,不顾路途遥远、不顾爹娘劝阻,执意远嫁梁家。



    梁家除却梁大河夫妻,还有一个幼子梁大川。梁父梁母素来偏心幼子,十几年来,梁大河夫妻俩处处受委屈、受排挤,吃尽了偏心的苦头。苏银姐与梁大河共育两子,长子年岁与苏盛相当,幼子年纪和苏耀祖相仿。



    数年之前,梁家家境日渐宽裕,梁父梁母一心偏爱小儿子,打算出钱供梁大川的幼子入私塾读书,对梁大河天资聪慧的小子视而不见。



    多年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彻底累积,梁大河夫妻早已受够了公婆的偏心、小叔的排挤。梁大河性情敦厚愚钝,恪守孝道,即便满心怨怼,也从不敢违逆长辈,只能默默隐忍。



    可自家幼子天资卓绝、聪慧过人,远超梁家所有后辈。为了给幼子谋一个读书求学、改换命运的出路,走投无路的苏银姐,只能硬着头皮,千里迢迢赶回娘家,开口借钱。



    苏银姐回到娘家,一开口便是足足五十两银子,想要借这笔巨款,送自家幼子去镇上私塾读书求学。



    彼时苏家老太爷刚刚离世不久,苏家积蓄早已划分各房、自主管理。苏银姐此次借钱,并非真正走投无路、家破人亡,梁家也绝非无力供养孙辈读书,只是公婆偏心、不愿出钱而已。



    况且五十两银子绝非小数目,是一笔足以养家数年的巨款。苏家自家后辈尚且无人入学读书,又怎会拿出重金,资助梁家后辈求学?



    苏家众人再三思量,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婉拒了苏银姐的借钱请求。



    往年逢年过节,苏银姐还能带着儿女回一趟娘家,可自从没借到银子给小儿子读书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回过娘家。苏奶奶不是没有托人带口信过去,还让儿子苏有粮专程去了一趟梁家,可终究没能改变什么。苏银姐每次都只说婆家事务繁忙,抽不出空回来。



    然而每年大年初二,这个祖辈传下来外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苏奶奶依旧守在门前,盼着苏银姐能回来看看她。



    苏木看着苏奶奶如此执着,心里也不好受。去年苏有田夫夫过世,当时苏奶奶哭得眼睛都快瞎了,苏银姐都没有回来奔丧,今日又怎么会回娘家呢?



    不过这些话,苏木闷在心里,没敢在奶奶跟前提。他只是装作没看见奶奶眼里的期盼,转身进了苏奶奶的屋子,把正在玩耍的雨哥儿从床上抱起来。



    苏木把雨哥儿裹进厚实的襁褓里,又在襁褓里塞了两块尿布,“走,哥哥带你去镇上瞧热闹。”他抱着雨哥儿出了屋,朝苏奶奶招呼了一声,“奶,我们出去了。您别老坐着,也适当去村里转悠转悠。”



    苏奶奶点点头,目光仍落在村口的方向,嘴里应了一声:“知道了,你们早去早回。”



    苏木应了一声,抱着雨哥儿出了院门。身后,苏奶奶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走了一程,又不由自主地转回了村口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



    出了院门,村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门口扫得干干净净,黄土路面洒了水,压得平平整整的,有的还撒了芝麻秸。不时有人从身边经过,穿红着绿的年轻媳妇抱着娃娃,头上簪着绒花,脸上搽着薄薄的脂粉,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旁边还跟着背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尽是回娘家的队伍。



    有人在路边嘀咕:“今儿个初二,苏木怎么在外头逛?”



    旁边有人接话:“你还不知道?苏家大房早就不管他了。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苏有粮哪里还会管这个前头夫郎生的哥儿?倒是对后头带来的那个继子,比对亲生的还好。”



    “啧啧,这世道……”说话的人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些话飘进苏木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脚步都没停。苏家大房不认原主,而他也没把苏家大房当娘家。这具身体的原主死后,这身子就是他的,自己与那家人再无干系。



    苏木低头逗弄怀里的雨哥儿,用手指轻轻点他的鼻尖:“走喽,看猴儿去。今天哥哥带你开开眼界,让你瞧瞧什么叫猴儿翻跟头。”



    雨哥儿听不懂,却被他逗得咯咯笑,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苏木腿脚快,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大同镇。镇口的牌楼上挂着大红灯笼,穗子在风里飘飘荡荡的。那灯笼是绸子糊的,比村里人家糊的纸灯笼阔气多了,风一吹,鼓鼓囊囊的,像是要飞起来似的。往里走,人声渐渐嘈杂起来,满街都是办年货的、走亲戚的、看热闹的。男人穿着新做的棉袍,女人头上戴着绒花,孩子们手里举着糖人儿,满街跑着闹着,把年味烘托得足足的。



    街道两旁,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都敞着门做生意。卖糖人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口小锅,锅里熬着糖稀。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在石板上飞快地浇来浇去,手腕一转一抖,不过片刻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老虎就出来了,插在草把子上,金灿灿的,在阳光里发亮。卖风车的小贩举着架子一跑,几十只风车哗啦啦转成一片彩色的漩涡,那声音清脆得像下雨,又像是无数只小鸟在扑棱翅膀。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炸油糕的滋滋作响,油锅里翻着金黄的泡泡;烤红薯的甜香飘出老远,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焦糖的味道;还有卖馄饨的、卖面条的、卖烧饼的,热气腾腾的,把整条街都熏得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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