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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44页

第44页

    



    他微微一笑:“就按刚刚明丰眉所言,叫大家认一认人。但若是找不着那个散播谣言的人,我就亲自回了方大人,叫幕府里出人,也到韦老板这处好好查。”



    “毕竟,今冬药材短缺,可由不得人为作怪。”



    梁稼只是弯着腰同韦护说话,甚至脸上还扯着堪称可亲的笑容。



    但眸中寒潭深邃,只一个眼神睥睨,就足以使韦护如同千千万万个被梁校尉审过的人,匍匐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梁稼这才颇满意地抬头,熔金一般的眼睛扫过周遭渐渐回过味来的众人,再不言语,迈步向前。



    他向前一步,人们便如流水般散开,直直给他劈出一条路。



    李堰眼见着他来到药柜前,众目睽睽之下仰起脸,向上伸出手,竟朝他露出个温和的笑来。



    梁稼扶他下来,温声道:“李大人,多谢。”



    四下静悄悄,唯有这句话,久久回荡在隆盛堂高挑的房梁之下。



    作者有话说:



    拥挤场所切勿慌张,容易发生踩踏



    昨天算了一下这本的订收。堪称是仇人看了都要释怀的数据,古耽这个订收比果然是……声名在外啊。



    写这种古法古耽申签还申过了也属于是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了



    二编:真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莫逆之交



    隆盛堂之内此刻站了个挎着刀的阎王, 周遭自然是小鬼退却。



    方才被带起的拥挤人潮在伙计们手挽手拉成的人墙后安分排起了队,韦护见暗害不成,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明丰眉尤为恼火, 追到门口被日光一照, 满手湿凉汗渍。她眯着眼, 登时升起冷不丁的后怕——



    此刻正值申时, 县内换防, 大街上听不到巡街的锣声。即便是隆盛堂里出事,巡守们哪里赶得及驰援?



    若不是李堰当机立断吹响铜哨,恐怕现在已是踩踏死伤的局面。再万一叫长安来的大官听去,回去借此参方道虎一个治下无方……



    隆盛堂就未必还有活路。



    她扶着门框喘匀了气,恨恨咬紧一口银牙。



    韦护这老匹夫,当真该杀!



    堂内,李堰从药柜上下来后, 被梁稼一把拉到角落里。张家兄妹被明丰眉的侍从簇拥着,正站在侧门边期期艾艾望着二位救命恩人。



    梁稼收了笑脸,上下将李堰看了个遍,眼见头是头, 脚是脚, 四肢齐整灵活。



    他心下微定,语气却十分不和蔼:“你来做什么?不知道今日是隆盛堂放药的日子?来凑什么热闹?”



    李堰有段日子没被如此刺过,难免无所适从。他愣在原地, 胸前的铜哨子一晃一晃, 迎着大堂中的灯火,闪闪发亮。



    为什么前来隆盛堂,是铁定不能告诉梁稼的。



    他余光四下一瞟,下意识摸摸鼻子, 解释道:“我不知道今日放药。”



    “张三山来信说今日在隆盛堂摆拜师礼,邀我来作个见证,我便来了……”



    “呵。”



    一声冷笑打断了李堰的辩解。



    他脖间一紧,是梁稼掐住颌骨迫他抬头,熔金的眼底满是寒意。



    “编,接着编。”



    细瘦的手指收得更紧,掐在下颌收进脖颈的凹陷中,直接捏着气管,带来轻微窒息的疼痛与眩晕。梁稼掰着李堰的脸,审视地左看右看。



    “你糊弄谁呢?这几日你与我分开才几个时辰,就这么凑巧收到张家来信?明丰眉又不是傻子,非要把拜师定在放药这天,是嫌隆盛堂还不够乱吗?”



    他的嗓音更加低哑,却穿透嘈杂的买卖人声直扎心中。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编一个如此拙劣的谎话来骗我?”



    “梁兄,我……”



    李堰霎时间慌了神色,急急要去拉身前人的手——梁稼这是真动了气。



    但气头上的梁校尉哪能被他得逞,两下格开,反客为主地攥住了李堰。指尖擦过腕子,梁稼随即咬着牙,大力挥开。



    他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李堰完好无缺地站在阴影中,正呆愣愣地向前看,似乎是在看他,只是那双清如映雪的剔透眼眸,此时雾蒙蒙。



    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他掐的。



    梁稼缓缓吐出胸中积压的淤气,微妙地感到不快,却又觉得毫无道理——不过是隆盛堂,他能来,李堰如何不能来?今日虽有些凶险,但终究是平安无事。



    他自知千不该万不该发这门子邪火,只是这躲躲闪闪的态度,实在叫他……



    梁稼不自觉地磨一磨牙,高耸的眉骨压着眼窝中两点金光,显得实在凶恶。



    “梁……梁叔!李大人!”



    明丰眉好不容易理顺了药柜前的买卖,转头一瞧。



    今日隆盛堂的两位大救星正剑拔弩张地于角落中对峙。



    说是对峙也并不恰当,梁稼完全是审人的架势,李堰完全是被审的架势。



    彼此悬殊,何来对峙一说。



    眼见事态不对,她心下紧张,说话难免就不大委婉。



    “你们……闹别扭了?”



    “没有!”



    这是李堰。



    “我多大了同他闹别扭?”



    这是梁稼。



    他绕过明丰眉就要向外走,临了又想起今日来此的正事。



    “獾油还有没有?”



    明丰眉忙不迭点头:“备着呢,谁要?”



    梁稼回头瞥一眼:“给他。”



    明丰眉:“啊?行……”



    她还没琢磨明白梁稼怎么成了给人张罗獾油的热心肠,眼前就突然一阵风卷过。



    明丰眉下意识后退。



    李堰几步抄上来,冲她一点头:“明姑娘,张家的事多谢你。”



    “不谢,”她答道,“我得谢谢……”



    但李堰没管她要谢谁,拽着梁稼的胳膊就把人向外拖去。



    梁稼哪里被如此轻慢过,外加心里本就有气,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训斥:“李堰!反了你!”



    “梁兄!”李堰着急,“找个安静的地方,我给你解释。”



    二人拖拖拉拉跨出了隆盛堂的门槛,几步向外,喧哗之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小臂上的手同铁钳一般,非得使了大力气才能挣开。梁稼这回彻底相信,这小子确实是从十来岁就扛着铁耒铁锹下河填土的。



    他止住脚步,一敲李堰的手腕叫他松开,双手环抱,抬着下巴看去。



    “来隆盛堂有什么大不了的,犯得着骗我?”



    李堰垂下眼不敢看他,耸肩缩脖,整个人形如艾山渠口的于帛鸣。一张神仙面上愣带着做贼心虚的踌躇,实在滑稽。



    “我……我说了,你不许同我生气。”



    这也真是奇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能静下心讨价还价。



    梁稼真是哭笑不得,还压着神色,冷声道:“你再骗我一个试试?”



    李堰哪敢再多嘴,眼一闭心一横,直接道:“我把你的脉案和还魂的药方都寄回师门了!”



    “还魂伤身,你不能再吃下去了,得换药。今日来隆盛堂是临时起意,想看看明大夫在不在,不是非要凑热闹,也不是来找明姑娘和……”



    换药这一整件事确实是他擅做主张。



    那日明丰眉刚出门,他一团浆糊的脑子中便琢磨出不对劲——任是再好意,未经本人允许,就将脉案和药方寄出也是十分不妥的。



    更何况,梁稼如此多年瞒得如此好。这病,他本就是不想旁人知道的。



    李堰心跳如擂鼓,几乎不敢睁开眼去看梁稼的神色,只恐那张脸上,多出什么愤恨恼怒的神情。



    更怕这副神情,是由他而生。



    但身前一片静默。



    梁稼双手抱胸,斜倚着柱子,不发一言。



    他不再有所隐瞒,顺了口气继续道:“药方和脉案,是我托明姑娘拿的。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同旁人没关系。”



    “此事是我造次,梁兄若是有气,那便只罚我……”



    而后,一声叹息打断了李堰絮絮叨叨的自我检讨。



    梁稼微蹙着眉,脸上看不出愤怒,只有罕见的空白神色。他迷茫地眨眨眼,正尽力理解着李堰的思路。



    “李堰,你抬起头来。”



    二人四目相对。



    梁稼看着澄澈明净的黑眼睛,试图从中寻出一丁点另外的图谋。



    然而什么都没有,李堰只是定定地看着,将他框在两汪闪亮的黑泉水中。



    片刻,梁稼眉头皱得更紧。他十分艰难地开口,低哑嗓音中裹着微不可闻的颤抖。



    “我吃药,是我的事。犯不着你来……”



    他停顿一下,终于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伤人,转瞬换了个问法:“你为什么要操心这个?”



    李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话,一双眼睛瞪得更大。



    震慑人心的愤怒和不解如山一般覆压而下,叫人急促地呼吸着。



    “我,为什么操心,这个?”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梁稼的话,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好组织语言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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