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

    程聿也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你们先坐，吃点东西，水果零食饮料什么的都有，我厨房熬着汤，我先去看看。”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房子不算大，约莫只有程聿那套房子的一半，却收拾得窗明几净，客厅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处处透着的生活气息。沈绥熟门熟路地倒了杯温水递给程聿，又拿起茶几上的苹果晃了晃，“苹果吃不吃？”

    程聿摇头。

    “香蕉吃不吃？”

    程聿还是摇头。

    “饼干面包薯片呢？”沈绥扒拉着茶几上的零食袋，一样样问过去。

    程聿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搭着膝盖道，“刚吃饱。”

    沈绥坐下了，“还好我没有，我留着肚子吃晚饭。”

    程聿沉默了一下，注意到了电视柜上摆着个相框，他视力很好，能看清里面的人。

    照片里有三个人，沈绥的小姨，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还有沈绥，他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头发也没有现在长，但依旧那么吸引人的目光。

    沈绥注意到他的视线，于是把相框拿了过来大方地给他看。

    “我高中的时候和我小姨她们拍的，这个女孩是我的表妹。”

    程聿应了一声，确认似的问，“你的小名，叫岁岁，对么？”

    “是啊。” 沈绥也没怀疑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妈妈说‘绥绥’喊着不顺口，就给我取了小名叫岁岁，岁岁平安，寓意也好。家里人都这么叫，从小喊到大的。”

    别人叫他绥绥，其实他一点不觉得亲切，所以根本不在意。

    “你呢，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程聿道，“听说我抓周的时候抓了一支毛笔，我爸想取名叫程笔，我妈觉得不好听，揪着我爸的耳朵让他翻字典找个好词，就找到了这个字，和毛笔差不多的意思。”

    真是好险。

    差点叫程笔了，这听起来就很煞笔。

    还好母亲很英明。

    程聿在心里由衷地感谢了一下他的母亲许知宁女士。

    沈绥没忍住笑了，细长的眼睫毛跟着颤，清冷的眉眼也弯出柔和的弧度，程聿的描述不好笑，但是他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这种离谱的事情沈绥觉得好笑。

    程聿看着他，原本平整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些许。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小姨从厨房出来就见沈绥在笑，不由得问道。

    沈绥缓了一下才说，“没什么，程聿给我讲了一个笑话。”

    小姨有些惊讶，“哎呦，小程同学还会讲笑话。看着不太像。”

    “小姨，妍妍今天什么时候放学？”

    “五点钟吧。程同学要不留下来吃晚饭，省得回去再吃了，难得见岁岁带同学回来。”

    程聿看向沈绥，在询问他的意见，沈绥说，“我小姨做饭很好吃，她排第一，你排第二。”

    程聿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

    小姨更是惊讶了，“小程同学会做饭？”

    程聿谦虚应答，“会做一些。”

    她夸赞道，“真是厉害。”

    楼上坐着无聊，沈绥就带着程聿下楼了，顺便去接要放学的表妹，她学校离这里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不过离学校放学还有一段时间，沈绥就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坐着等。

    程聿觉得沈绥很喜欢发呆，坐下没多久大脑就放空了，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无意识地做着那个托腮的动作。

    他没有打扰沈绥，安静地坐着，垂着眼，把沈绥的备注改成了‘岁岁’。

    沈绥的朋友圈真是常看常新，才一会儿的时间又更新了一条。

    ——坐在奶茶店，在要不要喝之间犹豫，来都来了想点一杯，还要留着肚子吃晚饭。

    程聿抬起头，沈绥果然在玩手机，原来他刚才发呆在想这事。

    真不知道他的脑袋瓜里装了些什么，奶茶么？

    程聿随手点了个赞。

    沈绥看向他，“这么快刷到我的朋友圈了。”

    程聿神色自若地道，“刚好在刷朋友圈，要点么？”

    虽然这不是好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程聿就想满足他。

    沈绥纠结了一下，“算了，等下回去吃不下饭小姨该说我了。”

    “好。”

    沈绥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桌子底下，程聿的手指莫名握紧了手机，终是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平时没事没课的时候都干什么？我看你好像很忙，会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了。”

    “不碍事，我只是偶尔去我爸的公司帮忙，从小，他谈生意的时候就带着我。不过我妈和他观念不同，她觉得学生应该要有学生的样子，认为太过成熟和同龄人没有共同语言。”

    确实如此，程聿和大多数同龄人都没有共同语言。

    “什么共同语言，不管是同龄人还是大一轮，能相处来的自然会有，不用在意。”

    他和沈家的那几个同龄人就没共同语言，一是因为沈绥不想搭理他们，二是因为他们很烦人，尤其是沈绍连，光是说话就让他火大。

    沈绍初年长许多，心性成熟，像极了一个好大哥一样照顾他，只不过沈绥认为他做这些始终是因为对他有所亏欠。

    沈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程聿聊天，时间过得飞快，伴随着学校的放学铃声响起，一个个穿着灰白色校服的学生从校门口涌出。

    沈绥给表妹楚妍发了消息，说自己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坐着等她，还给她买了喜欢喝的奶茶和一些烘焙食品，程聿提着。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一个个子不高，身形娇小的女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看到沈绥时几乎是小跑过来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哥哥哥！”

    她和沈绥留着一样的发型，脸蛋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下的卧蚕鼓鼓的，非常可爱。

    沈绥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还是这么点高，肯定没怎么好好吃饭吧。”

    楚妍这一米五五的个子跟定型了似的一点没长过，“还说我呢，哥你自己才不好好吃饭。”

    沈绥眉眼带笑，没反驳，手提着她的书包掂了一下，“这么重，我给你提着吧。”

    小姑娘的书包就是可爱，还是只粉色的兔子，两只长长的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沈绥偷偷揪了一下。程聿没忍住看着他的举动，在沈绥接过楚妍书包的时候伸出了另外一只空着的手，于是沈绥顺手就把书包给程聿了。

    楚妍抬头看程聿，觉得他好高啊，高得她仰着头脖子都要发酸。

    “哥，他是谁呀？”楚妍小声问。

    “他是我室友，叫程聿，今天在家里吃晚饭。”

    沈绥说完又对程聿介绍楚妍，两个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没有了别的交流，回去的路上小姑娘跟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和沈绥说话，程聿只是默默听着，他能看出沈绥和楚妍的关系很好，跟她说话时脸上总是不自觉流露出温和柔缓的神色，而且非常有耐心。

    “周末带你去逛商场，买几套新衣服。”

    “我妈说不能花你那么多钱。”

    沈绥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关系，我有钱，你再帮小姨挑一挑。”

    “你给我妈买的衣服，她觉得太贵了，从来不舍得穿，她说上班随便穿就行了，不用穿那么漂亮。”

    沈绥有点无奈，“那你穿漂亮一点。”

    楚妍嘿嘿一笑，“还是哥最好看。”

    饭桌上，小姨热情地招待着程聿吃东西，还问了不少问题，沈绥没想到程聿一副不太爱说话的模样，跟长辈说话时从善如流的，一点也没有冷场的意思。

    小姨对他的印象都好上了几分，觉得他的家教很好。

    沈绥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粒，吃东西的时候慢吞吞的。

    “小程同学家里是做什么的，本地人吗？”

    程聿回答道，“地产，还有一些其他的拓展业务。家在通盈市。”

    “那真是太有缘了，岁岁也住通盈市，到时候过年回家，可以约着一块儿回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程聿应了一声‘好’。

    沈绥出声道，“小姨，过年还早呢，在那里待一年了，今年回不回还不知道。”

    在程聿看来，沈绥好像更倾向于把这里当成家，他不说在家里待了一年，而是说在‘那里’。

    他好像不喜欢那里。

    “好，好，再说吧。”小姨没再提这个话题。

    饭后，楚妍回房间去了写作业，沈绥搬了两张小凳子，带着程聿去了阳台坐着透气，不过程聿那身高坐小凳子好像束手束脚的，那双长腿好像无处安放，沈绥看了好几眼，程聿有点不自在地收了一下。

    “你和你爸去洽谈商务的时候穿西装吗？”

    感觉不穿西装可惜了。

    沈绍连那不正经的模样穿上西装都人模狗样的，程聿比他高大，比他帅气，穿上西装肯定很有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