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想了一下，“看场合。”

    “那你下次穿了让给我看看，我喜欢看别人穿西装。”

    程聿为前半句愉悦，为后半句沉默。

    难怪今天那个人穿着正装出现的时候沈绥的视线多停留了几秒，竟然是因为喜欢看别人穿西装。

    “好。”

    沈绥心情愉悦地眯了眯眼睛，“你打算几点回去？”

    程聿装作看了眼时间，有些含糊地道，“时间差不多就回去。”

    “那我等下送你下楼。”

    其实他想多待一会儿，不过沈绥没有挽留，差不多坐了五分钟程聿就站起身打算回去了，沈绥也起了身，跟小姨说了句要送程聿下楼，然后便出了门。

    “今天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程聿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道，“不客气。”

    “那明天见了，拜拜。”

    他抬头看向沈绥，低声道，“明天见。”

    007 你真厉害

    沈绥连续收了一周的快递，每次放学回去入户门那儿都堆了不少，时不时还有几个大件，快递员送得都快认识他了，从一开始打电话叫他开电梯门到加上微信，后面每次都是一句冰冷的‘按一下电梯’、‘按电梯’、‘电梯’ 之类的话。

    程聿不知道他买了什么，只知道他有很多没拆，每天回了拆一点点就说累了，程聿就跟在他后面默默地把垃圾收拾好带下楼。

    不过，据说了为了一项比赛，沈绥突然勤奋地把一直搁在门口没拆的台式机以及一系列配件给拆了，并且自己把海景房给装好了。

    然后，程聿看见他一动不动地在沙发上歇了很久，久到墙上的光影都从他左侧滑到了右侧，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黯淡的、静止的轮廓。程聿第三次经过客厅时，脚步粘在了地上，终于没忍住：“你怎么了？”

    沈绥过了几秒才像接收到信号，慢半拍地掀起一点眼帘，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有气无力地说：“我就是累了。”

    何止，他感觉沈绥说话都力气都要没了，只不过组了一台电脑就变成这样了。

    “下次让我帮你。”

    沈绥摇了摇头，“低能量人就是这样的。”

    那他能量也太低了，像被扣了电池一样。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么？”

    “帮我拆个快递吧。”

    程聿觉得快递是私人物品，都没看过上面的信息，更别提拆，他顿了顿，确认似的问，“你确定？”

    沈绥不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

    程聿拿了美工刀，去入户门帮沈绥拆快递了。

    他拆出了五把键盘，客制化的那种，十几个手办，一块竖的电子显示屏，一块曲面屏，一块数位屏，一个游戏手柄……等等，等等。

    程聿不由得按了按眉心。

    就在刚刚快递员还送了一把人体工学椅上来。

    大多数都要安装或者需要找地方摆放，程聿觉得他装一把键盘就得歇了，这样的键盘他还买了五把。

    “这几块显示屏我给你安装好。”

    沈绥缓缓伸出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但整个人没动。程聿眼底不禁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第一次进沈绥的房间，准确来说是沈绥搬进来以后他第一次进这个房间，里面很整齐，有点淡淡的木质调香味，像是雪松混着一点清苦的纸莎草，桌子上摆了很多小玩意，应该和他刚刚拆的那些手办差不多，一排排整齐地码好在亚克力透明置物柜上。

    手办要摆在哪里，要怎么摆，程聿不知道，只是放在了桌上，等沈绥自己空下来的时候摆。

    沈绥的海景房机箱是蓝白色的，排线处理得很干净，程聿替他稍微检查了一下，然后开始安装其他的屏幕，最后把桌面上的线也处理干净了。

    沈绥终于舍得动了，进来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收拾得那么整齐，不由得夸赞，“你真厉害。”

    程聿正蹲着调试那把椅子，抬头对他道，“你坐一下高度合不合适。”

    沈绥坐下，向后靠了靠，椅背顺从地承托住他的脊椎，“刚刚好。”

    程聿站起身，应了一声，“键盘想怎么装？”

    “键盘我自己装就好了，等我装好了让你选一把。”

    程聿说，“是不是要等到好几个月之后。”

    沈绥一开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程聿是在点他磨蹭，他拉着那把被淘汰的椅子示意程聿坐下，“你来，我看看你多快。”

    程聿好像很有经验，一个多小时就快要组装好一把，在旁边看着的沈绥不得不佩服，程聿一定是一个高能量的人，且行动力极强。

    “你怎么对这些电竞设备这么熟练，会打游戏吗？”

    “不会。但是我妈总是想约我玩。她说这个年纪的学生都在玩游戏，不要这么死气沉沉的。”

    沈绥有点羡慕地说，“阿姨真开明，别人家的妈妈可不会劝自己小孩打游戏。”

    程聿总是下意识地问一句，“你的母亲呢？”

    “她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不知道。”

    程聿动作微微一顿。轴体在他指间停留了一秒，然后被轻轻按进定位板，低声道了句，“抱歉。”

    沈绥情绪似乎一点不见低落，反而很坦然地跟他分享，“不过她也很爱我，我小时候在墙壁上乱涂乱画，我妈妈觉得我有画画的天赋就给我报了个绘画培训班。”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虽然我后面上的是文化课，但报的这个专业还是跟美术有点关系。而且我考到这里来，也是因为这里是我妈妈的老家。我小时候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就觉得……特别亲切。”

    程聿喜欢听沈绥说话，尤其是听沈绥跟他说话，那些音节像羽毛，轻轻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以后要留在这里发展吗？”

    沈绥思索了片刻，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没想好。你肯定要回去吧？”

    程聿也说没想好。

    沈绥有些不信，他看着是个有明确计划的人，且执行力强，不可能对未来没有规划。

    “我不信。你就算没有给自己规划未来，你爸妈说不定都给你想好了。”

    程聿垂着眼给键盘安装卫星轴，所有的幽深都埋在眼睫下，“他们都任凭我自己做主，我还在规划。”

    程聿垂着眼，专注地给键盘安装卫星轴。“他们都任凭我自己做主。”他像在陈述，也像在说服自己，“我还在规划。”

    “其实高考之前我爷爷想送我出国呢，不过我没去。”他嘀咕了一句，“我不喜欢听别人的安排。”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程聿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表面顺从，骨子里却在无声地叛逆。

    这很沈绥。

    程聿感觉他趴下了，他微微抬起薄薄的眼皮，就见沈绥趴在桌子上刷视频，他给一个西装男点了赞，还点了收藏。

    程聿又想起沈绥说他喜欢看别人穿西装。

    有这么好看么。

    沈绥又刷了一条视频，一个白色的西装男，长得挺帅气，但是他看见沈绥明显翻了个白眼然后点了不感兴趣减少此类推荐。

    程聿有些不明所以，然后陷入了沉思，最后百思不得其解。

    沈绥不喜欢白西装？

    短视频收到的私信从弹窗弹出来，沈绥点开看了一眼。

    【绥绥，看见你浏览我的视频了，竟然不点赞，哥哥好伤心啊。】

    那是沈绍连发的视频，他们两个是互关好友。

    沈绥已读了一下，不回。

    很快，沈绍连就拨了电话过来，铃声响起，程聿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沈绥抬起了头，恰好撞上程聿深邃的眼，他说：“一个骚扰电话。”但按掉电话的动作快得有点刻意。

    那电话又打进来了，沈绥关了静音，但屏幕时不时亮起在通讯页面上，心里有些烦躁，干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的声响却有些突兀。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

    程聿的目光在那只倒扣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声音如常，“晚饭想吃什么？”

    “有什么就吃什么。”

    “我装完这个去做晚饭，剩下的改天帮你组装。”

    沈绥道，“那你留一个喜欢的给我装，我装完给你，工期不保证，今年内肯定给你。”

    “好。”

    他这算是第一次收到沈绥送的东西，虽然还有点遥遥无期。

    沈绥盯着他认真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他的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沈绥突然说，“我想给你画画。”

    程聿呼吸微微一滞，心神似乎有些被扰乱，“我？”

    “我觉得你比例很好，很适合当模特。”

    ……原来是当模特。

    “好。”

    沈绥心想他真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