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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场很先锋,是一个废弃的发电厂改造成的,头顶都是裸露的钢筋。何煜呈视线越过抱着一摞衣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俞亚廷,一群人在他周围围成一圈,将珠宝一颗颗往他身上比划。
他走过去,俞亚廷对面长枪短炮的记者注意到他,一个接一个地回头好奇地看。传闻俞亚廷背后有一个很强的靠山,这位何先生是他们老板亲自带进来的,想必身份不一般。而且他看起来还很有品,他比这里一半的男模还高。
一个看起来像是服装助理的人走过来,身上挂着一堆衣服,头上叠了三顶帽子,身体力行地把自己当一个衣架。这人从另一个人手中接过装珠宝首饰的盒子,分别将钻石和蛋白石各自贴着俞亚廷的脸比划。
何煜呈站在旁边看,他一言不发,但他不太满意。俞亚廷的气质刚好介于这两种宝石当中,哪边多一点都破坏平衡。这张脸现在有些太瘦了,皮肤被涂成病态的死白色,之前休假养出来的那点肉被他毫不留情地剔掉,品牌太苛刻,到底要多不像人才算数。
俞亚廷看到他了,很开心地勾起嘴角笑,这样的表情在台上不允许,只能在后台见到。俞亚廷示意旁边的助理:“你让他选一个。”
“……谁?”
“就是那个好像谁都欠他百八十万的,他是vertex的何总哦。去把你手里的东西拿给过目。他眼光超好,他选哪个,我今天就戴哪个。”
那个人不肯给,不可以,这些都是从品牌借的,一个就六位数,出了问题他担不起责任。
俞亚廷不松口:“怕什么?出了问题算我的。”
他仍旧不动,把那两枚宝石胸针握在手里,额头开始出冷汗。
“怎么了?”俞亚廷问。
“真的不行……”他反驳得很无力。俞亚廷不再假装要说服他,而是直接握住他手腕,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向后弯折。骨节摩擦发出响声,他吃痛皱眉,俞亚廷继续施力:还要抵抗?你的手真的会断。他在惨叫出声之前不得已松开手,掉落的胸针被轻巧地接住。俞亚廷将它举到眼前看,像小孩子隔着玻璃片看太阳。“——到底是胸针贵,还是这颗摄像头贵?”
一时间无人敢发出声音,他目光循序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停留在何煜呈脸上,又露出一个笑:“没办法,我答应过某个人,说要是再搞出类似的麻烦的话,他就把我打个四分之三死再扔进河里喂鱼呢……”他看都不再看那个混进场的家伙一眼,只让保安把他请出去。
太便宜他了,上一个倒霉蛋只是在sns上放他的谣言,转发点赞加一起还没到一百个,就被他收拾进医院。而这人鬼鬼祟祟地混进场,摄像头都怼到他脸上,才仅仅只是请出会场——最起码也得是踹出去才合理。
他清理完现场后让记者闪边,抽空对何煜呈解释:这人在后台蹲三天了,根本全身都是破绽,还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他是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才没第一时间就揪他出来。结果用的这一招令人大失所望,简直无计可施后破罐破摔一样,拿屁股想都想不出在服装上装摄像头能有什么用,有本事不如在舞台上动手脚,摔死一个不亏摔死两个纯赚。“他想拍到什么?”他喋喋不休,“我现在没什么是不能放出来的。”
他骄傲什么呢。何煜呈看他眉飞色舞地讲危险发言,竟然被他的不知天高地厚感染到。那个意大利老板生怕俞亚廷再惹麻烦,但他可不怕,他恨不得能再搞一桩大的才好,反正办一个办两个都是办,哪个大人物裤腰带上都得拴着几颗人头当装饰,他来者不拒。
林祈恩是在这个时候溜达过来,他已经两个晚上没睡觉,浑身没骨头一样软在俞亚廷身上撒娇求抱。但他和何煜呈四目相接,马上认出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何某某,立刻换上另一种刻薄的眼神,将他整个人从上到下扫上一遍。
炮友而已,他没兴趣要管俞亚廷除了和他睡之外还在和谁睡,但是审美非常重要,口欲会影响人的气质,万一病急乱投医找个老头子就全完了。但是俞亚廷一年到头只和他一个人接吻也不太行,对他来说是缺少惊喜了。
他人靠在俞亚廷身上,专心致志给何煜呈评分:身型上等,样貌尚佳,presence则基本为零,没有比资料照片鲜活多少。现在看他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装逼,其实全是假的,清早起来描皮画骨才能撑得起西装,半夜用蜡烛一照,一床散的骷髅架子。俞亚廷居然喜欢这样的人,脑子多少沾点病,大脑不足小脑有缺。他嬉皮笑脸地伸出手:“何总好哦。”
(二)雪骸
大秀还未正式开始之前,俞亚廷的名字先霸占趋势首位,某某歌手的新单曲或是某某的新戏都被他一视同仁地压在下面,都是大甩卖现场,没什么区别。还有那个倒霉蛋住了半个月的医院,出院后发现彻底变了天。
他在冯德君的别墅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定要他的金主给俞亚廷好看:你告诉我现在这算什么?非但没让俞亚廷得到教训,还白送他一个话题?
“绝对不行,你必须得帮帮我。”倒霉蛋不管不顾地撒泼,“说好的让那姓俞的一辈子别想登台呢?你看看现在!他反倒比之前人气还高!这样下去我的代言肯定就没了你知道吗?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啊?你还行不行?你要是不行你早点放屁——”
他的脖子被突兀地卡住,一只金丝雀还真拿自己当人物?冯德君早就焦头烂额,他还偏偏好死不死往枪口上撞。哄了他几回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老子当年给你的,现在动动手指就能拿回来,还敢不知好歹和我耀武扬威?
“别……我……”小男孩终于知道害怕,奋力去掰冯德君的手指。手是松了,但他接着就挨一记耳光,脸颊马上红一片。冯德君盯着他,又牟足劲往他另一侧脸颊甩一巴掌。这张脸也是花他的钱整出来的,填充、注射,耳朵的骨头取下来垫鼻子,胸口的骨头拿来垫下巴,他眼瞎才看上这样的人。
他的手机响了,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任何好消息。他刚接起来,对面就慌乱地喊他:“三爷,完了,我们……”
是何煜呈彻底没了耐心,谁有空在这里陪他试底线,一次两次就算了,冷不丁在他面前一次次添堵谁受得了。他直接对冯德君的业务全面封锁,让他知道他到底得罪了谁。为了这个他愿意开口求人,在众人的鼎力协助下,警车都堵到冯德君办公室楼下。圈子里的人默契地揶揄他:为了泡美人不少花心思啊。他不反驳,他不介意当浪子。
大秀当天他坐在台下,林祈恩特意从后台绕出来,不怀好意地提醒他,他的秀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进来看的,建议何总借此机会好好修炼一下审美,别再浪费钱在那些垃圾大理石上。
他不置可否,林祈恩说的全对,但现在他眼里看不进别人,秀场只能是俞亚廷一个人的舞台,其他所有人都变成他的陪衬。俞亚廷脚上踩一双红色皮鞋目不斜视地走,林祈恩三令五申过,让他不准对台下观众抛媚眼,这种事请他滚到维秘之夜去干。但何煜呈觉得,即使是这样,他走的每一步还是都在往下溅宝石渣子。
他和林祈恩四目相接了,此人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看俞亚廷的眼神和他完全不相同,里面不沾半点的荤,纯粹是艺术家看作品,审视,还吹毛求疵。
而他不一样,到这个时间点,何煜呈坦然承认他对俞亚廷有爱,到不了爱情的程度,那总也是爱,否则他现在不会被他溅出的五光十色的眼神扎出心痒的意味。这是正常的,谁都不爱才不像个人,在床上也是一样,痛快里总该带一点悸动和疼惜才爽。有爱也不代表什么,爱欲不过也就是另一种食欲。他一天没吃饭,饿得头脑发昏,只等晚上要饱餐一顿。
他原以为俞亚廷必然会在后台等他,但after party上,林祈恩好心过来告诉他别看了,我学长一向都不参加庆功晚宴和采访,结束就坐车走人。怎么怎么,他没和你说过?怎么会这样呢,我还以为你们很熟。
他故意要挑衅,一个没品的只认识logo的富二代,偏偏看人的眼光好得欠揍。看他今天戴了个什么领针——一枚只在拍卖会上流通的梵克雅宝孤品,不是有钱就能拿到,今天特意戴出来彰显身份。他在想真有意思,何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开始低调行事,反而让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进去族谱的野种在外面招摇,何煜呈为了这一天下了本钱啊。
“你爸爸还好?”林祈恩故意问。他已经把何煜呈调查得很彻底,私生子在他们这些人里没什么特别的,聊天时还可以自嘲你妈是三房,我妈是养在外面的小五,但只要一回到家,嫡庶尊卑那点封建遗毒就显出来了。
何煜呈教养良好,面对明显的试探面不改色。多谢关心,爸爸很好。不过最近我们都很忙,已经一段时间没通过电话。
装,就装。林祈恩将香槟杯抵在唇边,嗯嗯哦哦应得漫不经心。他今天是受人之托,俞亚廷走人之前特意拜托他,看情况帮何煜呈引荐几个人。圈子里那帮世袭制的有点太安逸,可以来点新鲜血液搅个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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