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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喜欢还可以是这样。
有人注意到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难处,把你的安危放在他自己前面,在你回望时总能对上他无声的注视,然后又堵住你的退路。
这种被全然托住的感觉,确实太容易让人产生危险的错觉。
像站在一片看不见底的温水里,暖意包裹上来,同时带走了脚下坚实的触感。
谁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陈瓒闭上眼,叹了口气。
夜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他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直到影子被拉得细长。
睁开眼,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最后拨了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帅帅:我要和你当朋友
瓒瓒:借口
蝴蝶振翅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
这个时间有点堵车,半个小时后,车才停在了小区楼下。
钥匙转动,余沉拉开门,盯着漆黑一片的屋子看了片刻,才抬手按亮了客厅的大灯。
灯光亮起,瞬间驱散了这片黑暗,屋内被照的一清二楚,却也显得格外空。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何文秀大概要明天晚上才会回来。
余沉换了鞋,把钥匙扔在鞋柜上,金属磕碰出咔哒一声脆响。
热水壶里的水早已凉透,放了几天,水底叠了层水垢。余沉看了看,懒得再烧,直接拧开水龙头,接了杯凉水。
冷水入喉,他靠上阳台,望向窗外零星的灯火。
累。
这段时间,几乎每一天都发生了许多事。见到外婆,过敏,医院,张铭,正安街的混乱……桩桩件件砸过来,没给他留半点喘息余地。
现在回到这个还不算熟悉,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家,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松开,伪装落地,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捏捏眉心,搁下水杯,转身走进卧室。
人倒在床上,床垫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手臂盖住眼睛,就这么躺着,大脑放空。不知过了多久,觉出些热意,他才放下手臂,翻身坐起。
身上还套着陈瓒那件外套。
余沉脱下外套,衣服很干净,只是袖口有些起球,是穿久了留下的痕迹。
他垂眼想了想,去抽屉里找了十二块钱,对折,仔细塞回外套侧袋,然后将衣服搭上椅背。
记起离开前陈瓒站在街角愣神的样子,余沉目光缓了缓,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应该也到家了吧。
正好握着手机,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顺手点开了微信,列表最上方的头像跳进视线。
似乎是陈瓒自己拍的——夜晚的海面,映着光,像倒淌的星河。但余沉盯着这片海看了两秒,发现竟想不起这照片是在哪儿拍的了。
聊天框里只有三行对话,还停在上次买书时他问对方在哪。
余沉敲了个字,很快又删掉,皱起眉。
好像……也没什么可问的。
但既然点进来了,他目光上移,又落在了昵称上。他还没有设置备注,显示的还是对方自己的id:
【zan】。
余沉挑了挑眉,点开右上角,在备注那栏输入:【陈瓒】。
只是拇指悬在键盘上,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用过的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够对。
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喊过的那声“瓒哥”。
余沉“啧”了一声,手指移回去,在中间添了个字。
【陈小瓒】。
顺眼多了。余沉满意地点击完成,把手机丢回床头,起身去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倦意却更深。他草草擦干,关灯躺下。
人累极了,几乎是栽进睡眠里,连窗帘都顾不上拉。月光从窗口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方冷白。
窗外树影摇晃,夜一寸寸浓稠,远方的车声人语,都像被这墨色吸走了,只剩一片沉下去的静。
月光在地上慢慢爬,不知不觉,夜彻底深透了。
凌晨两点,市中心医院。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已经连续亮了五个小时。
走廊尽头,两个小护士趁着交接班的间隙压低声音说话。
“这是什么人啊?送来的时候一身血,肠子都流出来了……”
“嘘——”另一个护士看了眼四周,又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情况,来的时候旁边跟着警车呢。”
楼下,救护车的蓝光早已熄灭,但花坛旁还停着两辆警车,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有规律地闪烁。
侧门的阴影里,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弓着身子,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夜风刺骨,他额头上却浮着一层冷汗。
他避开所有能看见的摄像头,帽檐压到眉骨,从后门快步离开医院。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巷口停着一辆脏兮兮的银色面包车。
他喘着粗气,拉开车门钻进去,扑面的浓烟味呛鼻,他想咳嗽,却又生生忍住了。
“怎么样?”驾驶座传来声音。
他慌乱抬起头。说话的人四十岁上下,方脸,平头,长相普通,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长相,只是那双眼睛,阴沉无比,看得他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之前没见过对方,但已经听说了,这人比他“大哥”都要高上好几级,是跟他一起去催债那伙人的头,姓刘,那些人都喊他“刘哥”。
这个人身上的气质让他恐惧,没想到今天这事能惊动对方亲自过来。
他心脏狂跳。
“人,人应该没死……”
“应该?”刘明辉眯起眼,停了一会,居然露出一个笑,“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姚、姚航。”他一愣,心里升起一丝侥幸,难道刘哥没有那么可怕?
“手伸过来。”刘明辉又说。
姚航不明所以,战战兢兢地把右手伸过去。
刘明辉定定看了他几秒,眼底平静无波。下一秒,他将还在发红的烟头按在了姚航手背上!
“啊——!”皮肉被灼烧,姚航惨叫出声,本能地想抽回手。
“别动。”刘明辉看着他,“再动一下,你这只手就留这儿。”
姚航浑身僵住,剧痛从手背窜遍全身。烟头缓慢地在皮肉上碾了三圈,空气里有了焦糊的味道。直到那截烟蒂彻底熄灭,刘明辉才松了手。
“拿走吧。”他淡淡道。
姚航抖着把手抽回来,手背上多了一个黑红色的圆疤,边缘皮肉翻卷。他咬着牙,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
“姚航,”刘明辉重新点了根烟,“你和那个李文川,最近才开始做事?”
“……是。”
刘明辉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没有起伏,“催债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刘哥,李文川他最近心情不好……”姚航小声辩解,“前几天被两个人撅了面子,正憋着火呢,本来打算今晚就带人去找场子,结果催债的时候,没想到那人身上带了刀……他也是被划了一刀激怒了,抢了刀就……”
“闭嘴!”刘明辉冷笑,猛地一拍方向盘,“我他妈管你们为什么!说有用的!”
姚航吓得缩成一团,语无伦次地交代:“下午我们分头去催债,我这边刚要动手,就有人跑过来说李文川那边出事了。等我赶过去,人已经倒地上了,肠子……肠子都出来了……”
他记得那个画面。血从那人身体下面漫开,李文川双眼通红,握着刀站在旁边,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有个小弟报了警,警车和救护车一起来的。姚航吓得够呛,趁乱跑了,然后才想起来打电话报信。
“那钱呢?”刘明辉问,“你那边的债,要回来了吗?”
姚航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蠢货!”刘明辉压低声音,“你们知道这次惹了多大的祸吗?条子本来就盯得紧,这下好了,直接送上门了!”
姚航不敢接话。
刘明辉冷冷地盯着这个废物。
姚航只以为他们是担心放贷被抓。他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他这种层级的小喽啰根本没资格知道——催债只是最表层的工作,能敲来钱最好,敲不到,他们这帮人真正的任务,是把那些走投无路的欠债人逼到绝境,然后“好心”地给出条出路:去矿上干三年,债一笔勾销。
这些人精神往往已经崩溃,这时候签个假合同,很容易就能把人弄走。
结果没想到,李文川这个没脑子的,搞出了人命。
只要警察顺藤摸瓜查下去……
刘明辉越想越后怕,额角青筋直跳。
他沉默了几秒,抽出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李文川进去了,”他对电话那头快速说,“找人去看他,让他把嘴闭严实。该怎么说,教教他。”
姚航听得心里一寒。这是要放弃李文川,让他把所有事都扛下来?
挂断电话,刘明辉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语气压抑着怒火:“矿线那边,全部停下!什么动作都别有了,最少停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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