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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课
这日下午巴泽先上骑术课。
子恒随着巴泽来到马场时,教习的黄将军还未到。
“夫子,你骑过马吗?”巴泽边往马厩走边问。
“两次。”子恒答得简短。
思绪却飘远了,第一次是在端王府马场,孟三给他选了匹温顺的小红马。
那时他想跟萧春阳显摆自己的肌肉,结果险些摔下马来,最后还是被萧春阳拉上了同一匹马。
第二次便是状元游街,他穿绯色衣袍骑在马上,紧张得手心冒汗,那御马却极通人性,稳稳当当地走完了全程。
“那你先等会儿。”巴泽说着便钻进马厩,不大一会儿便牵了匹青色小马驹出来,马鞍辔头一应俱全。
子恒看着那匹小马,跟自己第一次骑的小红马差不多大。
忍不住笑了说:“我就那么像骑驴的吗?”
巴泽听了,嘴角上翘,露出白牙道:“这匹最温顺,适合新手。”说着招手叫来一旁跟着的长寿,嘱咐道,“先牵着走两圈,稳了再自己骑。”
他自己却挑了那匹新驯的大宛马,翻身而上,马鞭一扬,就冲了出去。
马蹄踏起阵阵烟尘,少年策马奔到子恒身侧时,高声问:“夫子看我骑得如何?”
子恒坐在小马驹上,虽有人牵着,仍被那疾驰而过的气势惊得抓紧缰绳。
他知道少年人需要鼓励,定了定神,温声赞道:“风驰电掣,气势非凡。”
这话如同给巴泽加了把火。
少年一夹马腹,那马跑得更快,再经过子恒时,他竟玩起了花活,侧身悬在马鞍外,单脚踏镫,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夫子,快看我?”
“身姿矫健,不同凡响。”
巴泽第三次冲来时,竟直接站在了马背上。
“夫子你看……”话才说一半,就被一声厉喝截断。
“巴泽!你是不是皮痒了?”
巴泽闻声一个激灵,双腿一分,瞬间落回马鞍,勒马停住,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对着来人笑嘻嘻地拱手道:“黄将军!”
子恒闻言,也跟着下了马。
来人三十余岁,浓眉方脸,肩宽背厚,行走间自带一股杀伐之气。
“这位是孟夫子。”巴泽忙介绍道,“父王特许夫子与我一同上课。”
子恒行礼道:“见过黄将军。”
黄秋叶早得了王命,打量眼前这位文弱的书生,又瞥了眼那匹小马驹,心里便有数了。
他对长寿摆摆手道:“松开,让他自己骑一圈。”
抓着缰绳,子恒想想刚刚走马的感觉,心下镇定。
他轻轻夹腿,小马便缓步前行。
绕场行了一周,虽无飒爽英姿,却也平稳妥当。
黄秋叶点点头说:“今日你就练骑马。”随即冷着脸对巴泽道,“我说过多少次了?没我在场,不许站在马背上!”
巴泽缩了缩脖子,无话可说。
“罚你马场跑五圈。完了练障碍。”黄秋叶严肃地说。
少年徒步跑过时,蔫头耷脑,全无方才的意气风发。
子恒看着那垂头丧气的背影,忍俊不禁,自己却根据刚才几圈的练习,渐渐摸索出驾驭之法,试着让小马加快了步子。
子恒每次经过黄秋叶时,他都会根据子恒骑马的状态指点几句。
“缰绳不必拉得太紧!”
“身子放松,不要太僵硬。”
“想速度再快,可以抽马鞭。”
巴泽学的可不这么简单了,他的前方架了一排排横杆,他要一一骑马跨过。难度不小。
一堂骑术课下来,俩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出了薄汗。
“当个世子也是不易啊!”子恒一边拿帕子擦汗,一边感叹。
心里却想,萧春阳估计也是这么练过来的。
巴泽听了,嗤笑道,“这才上了一节武课,走,去上箭术课,包你晚上抬不起胳膊来。”
子恒听了,脸色微变,终于知道了啥叫没苦硬吃。
“沉肩,坠肘,拉满时肘与肩平。”
教射箭的夫子叫方大缸,是个独眼龙。
巴泽说他本就是个神射手,一次和夜郎国打仗时,被对方的箭射伤了一只眼睛,箭术还更精进了。
“咳!细胳膊细腿的,每日提沙袋以增臂力。”方大缸瞧子恒拿箭的姿势,叹了口气说。
明明长了一双弹琴弄墨手,偏偏来学射箭,解闷呢?
“嗖!”地一箭射出,别说中不中红心了,连把都没挨上,箭落到草地上了。
子恒拿起弓看了看,又放了根箭,“嗖”又落地了。
他想起给萧春阳画过的弓箭图纸。这个弓臂就该优化一下,箭的羽翼也不完美。难怪自己总射不准。
正想着,只听“嗵!”的一声,巴泽一箭射出,正中红心,然后扬起脸得意地看着子恒。
子恒慢慢地抬高手,举起大拇哥,以示赞叹。
没苦硬吃
“屈膝下沉”
“腰背挺直!”
董文夫子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演武堂内回荡。
子恒咬牙维持着马步姿势,双腿早已抖成筛糠,额头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将衣襟洇湿。
“蹲马步不是罚站,”董文一边与巴泽过招,一边扬声指导子恒,“要感受气力下沉,扎根于地!”
子恒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从膝盖往下麻木不堪。
这是自由搏击课,因他只练过强身健体的五禽戏,没有武学基础,夫子让他蹲马步。
“注意脚下!”董文大喊一声,一个迅疾的扫腿直攻巴泽下盘。
少年反应极快,旱地拔葱般跃起,凌空拧身,随即伸拳反击。
两人拳来腿往,噼啪声与呼喝声交织,董文大开大合,巴泽灵活多变。
一时间,俩人打得精彩纷呈。
“孟夫子,腿再沉些!”董文格开巴泽迎面而来的直拳,提醒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子恒深吸口气,强忍着腿疼,咬牙再下沉一寸,这一寸,犹如千钧。
动作艰难地做到位,子恒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简直有钢铁般的意志!
“噗通!”
巴泽被董文一个巧妙的绊摔撂倒在地,滚了两圈才狼狈地爬起来,边揉屁股边不满地说:“董夫子你耍赖!”
“兵不厌诈。”董文收势站定,气息平稳。
“你出假招还有理了!”巴泽撇嘴道。
董文摇头说,“是你心浮气躁。见我分心指导孟夫子,便想速战速决,假招也看不出。”
他转向已疲惫不堪的子恒,“看到没?武学之道,心静比力大更重要。蹲马步若心不稳,蹲再久也是白费力气。”
子恒闻言一怔,像是通了关窍。
他忽略了肌肉的酸疼,将全部意念集中于丹田,想象气沉双脚,与地面相连。
说来也怪,虽仍吃力,但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感觉却散了不少。
待董文终于喊停时,子恒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双手不停地拍打小腿,找回知觉。
董文走过来说:“两刻钟,初次能坚持下来,已是不错。”
说着又讲解了基础步伐与如何发力,子恒虽没有武学基础,但听完,也懂了几分。
“这个不能速成,懂些原理,日后观摩世子练习也能看出门道,至少能分辨他是真本事,还是瞎比划。”
巴泽在一旁抗议道:“我何时瞎比划了?”
董文斜他一眼说:“那记‘紫燕穿林’,腰力用错了三成,若不是我收着力,你此刻已瘫了。”
巴泽听了,立马闭嘴不语。
子恒虽练得筋疲力尽,却对这位面冷心细的董夫子有几分好感。
下课后,子恒想站起,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巴泽伸手拉他,笑道:“夫子,别告诉我你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了?后面还有兵法推演课呢。”
子恒借力起身,由衷感叹:“当个世子真不易……”
明明可以躺平,偏偏要学这么多课程,想不开啊,自己又何尝不是没苦硬吃呢。
“所以夫子,不要让我小瞧了去!”巴泽挑眉,眼中有几分狡黠的挑衅。
子恒强打精神说:“我……再努力努力!”
他们年岁相仿,巴泽能坚持的,他没道理不行。
比起搏击课的筋骨之苦,兵法推演课实在轻松太多,费费脑细胞就好。
授课的李知图将军年过四旬,眼角已有细纹,但身材结实,笔挺如松。
他是巴初麾下的大将,曾镇守边关十余年,实战经验丰富。
听说子恒要旁听,李将军笑道:“孟夫子愿闻兵事,是好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多一人明理,总非坏事。”
他的意思,这是“闻”,是“旁观”,不是正式“习学”。
子恒心下了然,人家授课他少掺和就是,守好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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