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页
子恒躬身行礼,朗声道,“臣孟子恒,参见陛下!”
西蜀国早已不是大雍的藩属国,两国之间,没有君臣之分,只有宾主之礼。
所以,真桐紧随其后,没有跪拜,而是行了一记标准的拱手大礼。
“西蜀国真桐,见过大雍皇帝陛下。”
声音适中,不卑不亢。
萧春明端坐上方,打量他一番,温声说,“二位免礼,赐座。”
内侍搬来两个锦凳,子恒和真桐坐下。
子恒作为主外事的鸿胪寺卿,先说,“陛下,真桐殿下虽为西蜀王子,亦是臣的好友。因西蜀国近日动荡,他大哥和三弟交兵,殿下不愿卷入纷争,故来大雍投奔臣。现打算留在臣处,学习工造水利之术。”
这些事,折子上都写明白了,但有必要再说一遍。
萧春明听完,目光落在真桐脸上。
“欢迎二殿下来大雍。”萧春明说,“大雍虽在国丧期间,但对远道而来的朋友,不会怠慢。二殿下在大雍期间,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朕能办的,一定办。”
真桐欠身道:“多谢陛下厚爱,真桐此次前来,只为求学,别无他求。”
萧春明端起茶盏,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
斟酌了片刻说,“二殿下,朕有个提议,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真桐说,“陛下但讲无妨。”
萧春明一边把玩着茶杯,一边说,“你大哥和三弟正在相争,西蜀乱成一团。你若想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回去收拾残局,”他看向真桐,“大雍可以借兵给你。”
殿内安静了。
子恒坐在旁边,心想,这新帝,又想收藩属国了。
真桐没有急着回答,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
他思忖了片刻。
“陛下的好意,真桐心领了。”他坦然道,“但真桐志不在此。西蜀的山川,自有西蜀人来守护。真桐不想造更多杀业,也不想让别国的军队,踏上自己国家的土地。”
萧春明点点头,有些欣赏地看着他。
“能理解。”萧春明道,“就当朕没说过。”
语气里略有遗憾。
真桐欠身,不再多言。
子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对真桐生出些敬意来。
这人看着斯文,骨子里却有一股倔劲儿。
子恒正要起身告辞,却见萧春明的目光从真桐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脸上。
那双眼睛忽然有些失神。
子恒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陛下?”
萧春明回过神来。
“二殿下远道而来,朕若不款待,倒显得大雍小气了。正好到了午膳时辰,不如一起用个便饭?国丧期间,没有宴席,只有家常菜。”
子恒看了真桐一眼,真桐微微点头。
“那臣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子恒拱手道。
午膳摆在偏殿,看着虽是家常样子,却胜在火候地道,调味精准,口感绝佳。
萧春明坐在主位,子恒和真桐分坐两侧。
席间,萧春明像是随意聊天,问起巴泽和宋若尘。
“那两个孩子,在孟卿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子恒回道,“他们刚到,正要开课。正巧二殿下来,就先带着他来见陛下。”
萧春明又关心地问:“人手够不够?你府上现在住着好几个人,一个厨子怕是忙不过来吧。”
子恒据实道:“萧世子送了两个厨子、二十个侍卫过来,人手够用。”
萧春明执筷的手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了,咽下后,方说,“阳儿……倒是周到。”
子恒没接话,不清楚这是夸赞,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萧春明又问:“银两够不够?”
子恒忙放下筷子,起身作揖道,“就上次陛下赏的一万两,臣还没动多少,建桥建亭子绰绰有余。臣替巴泽和宋若尘,谢陛下隆恩。”
萧春明摆手道:“坐下,好好吃饭,别动不动就谢恩。”
他看子恒坐好,又说,“不够再来跟朕说,别委屈了他们。”
子恒点点头。
心里却想,你这一万两,买了个“昏君”的名头。
真桐坐在一旁,一边用膳一边听他们君臣互动,却不多说一句。
膳毕,两人告辞。
马车凛凛启动,真桐坐在子恒对面,他目光在子恒身上逡巡片刻,低声道,“圣上待你不错。”
子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是啊,”他无奈地说,“好得我都不知该怎么还了。”
真桐没接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夫子,有些好,是不用还的。”
“啊?”子恒下意识地出声。
自从新帝登基,他就倍感压力。
不是怕他打压,是怕他对自己太好了,还不起。
真桐想了想,真挚地说,“比如,你对我的好。”
子恒听了一愣,然后笑了。
感觉这两种好,不太一样。
但他无法,只能静观其变,便不欲多说。转移话题道,“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一般人这时候,都喜欢坐收渔利。”
“大哥和三弟争,是他们的事,我没能力管。”真桐认真道,“可我不能带别国的军队回去,那不是平乱,那是引狼入室。”
子恒颔首。
这是个明白人。
挖湖
子恒跟礼部尚书高大人打了招呼,不再去鸿胪寺点卯了。
高大人知道新帝已批准了,便爽快地说,“孟大人要教学生,是正事。鸿胪寺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您安心教,有事我派人去请您。”
子恒恭敬地谢过。
从此,他正式开启了居家教学的日子。
第一件事是找湖,孟府没有湖,总不能建个没有意义的旱桥。
子恒只能去外面找。
这日,萧春阳下值来孟府,就见子恒对着京城的舆图边皱眉边叹气。
他凑过去瞄了一眼问,“看什么呢?”
“找湖。”子恒说,“建桥要用。”
这话说的,建桥要用湖。
萧春阳觉得这说法新颖,嘴角微翘,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满不在乎地说,“找什么湖,我派人给你挖一个。”
子恒讶异道,“挖一个?”
“嗯。”萧春阳说得轻描淡写,“挖个不大的湖,没几天的事。”
子恒听了,嗤笑道,“你挖水坑呢?几天就完事了。”
“你教学生,又不是要用它通航,意思一下就行了呗。”萧春阳说。
子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说,“就是太麻烦了。”
“我为了你,刀山火海都去得。挖个湖算什么?”萧春阳说得轻松。
听在子恒耳里,却是让人暖心的土味情话。
他嘴角上翘,抬起眼皮,那双狭长的凤眼有些深沉地看着萧春阳,低声道,“守孝呢,还敢撩我?”
“随随便便一句话而已,”萧春阳咧嘴道,“也撩到了?”
子恒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不经撩。”
萧春阳听完,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了,眼底有光芒闪烁。
他伸手,很自然地将子恒拥入怀里。
子恒靠在他肩上,想起藏在卧室柜子里的那些瓶瓶罐罐。
嘴角翘起来,搂紧了萧春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
“萧春阳,”他低声魅惑道,“等你孝期结束,我送你份大礼。”
萧春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口干舌燥。
“什么大礼?”
子恒促狭道,“保密!”
之后的日子,子恒在府里的学堂上课,萧春阳安排人手挖湖。
“为什么不能先建桥,后挖湖? ”子恒结合实际,给三个学生讲课,“巴泽,你说说为什么?”
巴泽想了一下说,“桥下的硬土变成软泥,地基不稳,会塌。”
“对。”子恒点头道,“先建桥后挖湖,属于典型的‘逆序施工’,风险极高。”
他在黑板上利落地写下“逆序施工”四个隽秀飘逸的粉笔字。
“地基泡水变软,甚至流失;原来的受力结构被彻底破坏。最终结果,桥会不均匀下沉、倾斜、开裂,严重的时候直接垮掉。”
宋若尘举手道,“夫子,可我们现挖的湖,等桥建好了再注水,不也会让地基变软吗?”
子恒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到真桐身上,开口道,“真桐,你说说该怎么做?”
真桐站起来说,“先挖湖,再做湖岸加固,最后在稳定地基上建桥。”
“完全正确,”子恒赞道,“湖岸加固有几种方法,稳定耐用型的,也就是最费银子的,石砌驳岸,加上木桩基础;想要快速完成,就用竹笼装石;最省钱的,灰土夯岸 ,岸边植柳。”
巴泽问:“夫子,咱们用哪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