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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恒笑道,“在咱们自己府里,湖不会挖太大,桥自然也不大。费不了多少银子,就用第一种吧。”
真桐说,“夫子,若是将整座湖岸全都砌成石驳,耗费是桥的十倍不止,便是富庶之家也难以承受。”
子恒问:“那你的意思呢?”
“咱们只在桥墩左右各砌数丈青石驳岸,护住桥基便可。其余湖岸以灰土夯坡、加木桩固基,既能省工料,又能保安稳。”
子恒笑道,“有道理,果然是专业人士。”
他可不想把那一万两全扔在这儿。省着点花,剩下的还得留着给萧春阳当嫁妆呢。
然后,子恒又把在巴国讲过的测量和计算讲了一下。
讲完了,真桐发起呆来。
“真桐?”子恒说。
真桐回过神问,“夫子,你们计算咋这么快?”
“有简便的方法,想学?”子恒问。
真桐点点头。
“若尘,你来教。”子恒对宋若尘道,“你性子稳,基础扎实,教真桐绰绰有余。”
“夫子,其实我也行。”巴泽自告奋勇地说。
“你性子太跳脱了,要改改。”子恒不客气道。
众人皆笑。
真桐走到宋若尘面前,郑重地作了一揖道,“若尘,有劳了。”
“师兄客气了。其实学起来很容易,很巧妙……”
不上朝的日子格外清闲,子恒每日上午讲授理论知识,下午便带三人到现场观摩实践。
待湖塘挖完,巨石陆续运至,子恒便在工地现场讲解石驳砌筑的方法,具体施工则交由匠人们负责。
石驳一完工,便紧接着动工建桥。
此桥规模不大,人手又足,竟在新帝登基前一日,便已全部竣工。
先帝驾崩二十七日后,新帝登基大典。
天还没亮,沉寂了近一个月的皇宫热闹起来了。
宫女太监们穿梭如织,文武百官换上朝服,从四面八方涌向皇宫。
不仅子恒要去,巴泽和真桐作为外邦王子也要观礼。
子恒站在孟府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绯红色的朝服,金线绣的云纹,金带束腰,乌纱帽端端正正,仪表堂堂。
巴泽站在他旁边,一身银白色世子服,头发高高束起,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子恒本想让真桐也穿得正式些,可真桐摆摆手,说自己是来投奔的,不是来当使者的,最后他还是一袭青衫,书生模样。
宋若尘和笑笑虽然不去,但也跑过来,在一旁看热闹。
子恒正整理衣服,长寿在外面喊:“世子爷来了。”
话音刚落,萧春阳已进来了。
他今天穿羽林中郎将的官服,绿袍玉带,头戴武冠,腰间悬着佩剑,英气逼人。
子恒看着他那身绿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绯红朝服,嘴角上翘。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他问。
萧春阳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什么?”
“红配绿……”子恒拖长了声音,乐不可支道,“臭狗屁!”
登基大典
太和殿内香烟缭绕,金砖铺地,光可鉴人。
子恒官阶低微,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他垂着眼,不敢四处张望,只低头看自己的衣襟。
今日是新帝萧春明登基大典。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上位,谁都不想出差错,遂都默不出声,殿内落针可闻。
忽然,钟鼓齐鸣。
浑厚而庄严的乐声自殿后传来。
内侍高声唱喏: “吉时到,陛下升殿。”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立马跪下,伏身叩拜。
子恒随着众人一同屈膝跪倒,额头抵着微凉的地面。
这时,有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自殿门方向缓缓传来。
一步步,踏在金砖之上,像踏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子恒跪在人群之中,不敢抬头。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
忽然,一抹明黄闯入视线。
一双龙靴,靴面绣着金线流云与五爪龙纹,针脚细密,华贵逼人。
龙靴,就在他眼前,停了一瞬。
短得像个幻觉,便又再度抬起,继续向前,向着殿上那至高无上的丹陛行去。
萧春明一身明黄九龙衮袍,腰束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一串串白玉珠旒垂在额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神情肃穆,玉珠之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踏上丹陛,转身,站定。
居高临下,俯瞰阶下黑压压一片跪拜的臣子。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一人。
殿内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贺丞相自文官队列之中缓步走出。
他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有内侍在旁小心搀扶。
他踏上丹陛,来到御座之前,轻轻松开了内侍的手,独自跪倒。
一旁内侍躬身上前,双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一方黄绫。
黄绫正中,正是那方传国玉玺。
不过半掌之大,方方正正,色泽古朴。
贺丞相接过托盘,高举过头顶,用尽力气,高声道:“请陛下受玺。”
新帝缓缓伸出手。
稳稳拿起那方沉甸甸的玉玺,高举过顶。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声叩首,呼声震天动地,直冲殿宇。
新帝缓缓落座于御座之上。
他身姿端凝,神色沉肃,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在一抹绯红处略停。
礼官上前一步,高声唱喏:“大赦天下,改元新政!”
新政二字落定,便意味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完全破坏了大典的庄严。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
登基大典之日,擅闯大殿者,轻则杖责,重则斩首。
谁敢如此大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尘土的士兵冲了进来。
他头发散乱,脸上布满汗水和灰尘,嘴唇干裂得泛着血口,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显然是连日疾驰,已累到极限。
他扑倒在殿门之内,缓了一会儿才跪起来。
“陛下,”他哑声道,“八百里加急……”
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谁都知道,八百里加急,只报军情,只报危亡。
新帝坐在御座之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念。”
那士兵抬起头,脸色惨白,颤声道,“启禀陛下,夜郎国十万大军犯境,施州城破!”
一语落地。
整个太和殿,轰然炸开。
“施州?那不是我大雍西南门户吗?”
“夜郎国怎会突然发兵十万?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兵力?”
“施州一破,西南腹地危矣……”
议论声瞬间蔓延。
子恒跪在队列末尾,听见“施州城破”四个字,心里一惊。
夜郎攻进大雍了。
殿上,新帝沉默。
片刻之后,那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 “传朕旨意。”
新帝看着众人,“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即刻随朕前往御书房议事。其余各部,各司其职,不得妄议。”
最后,他沉稳有力地说:“退朝。”
新帝站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殿门口那名脱力的士兵,温声说:“带他下去,妥善安置,好生歇息。”
说罢,便在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下丹陛。
龙靴踏过金砖,一步步穿过百官队列。
子恒跪在地上,心情沉重。
下一刻,明黄色的袍角从他眼前掠过。
跟着是新帝的声音,“鸿胪寺卿,一同前来。”
一场新政,还未真正开始,便已撞上了西南边境的漫天烽火。
御书房内。
新帝没有落座,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伸出手指,点在西南一隅,施州。
“都到了?”
兵部尚书王中洲、户部尚书唐良友、工部尚书章宏三人依次上前,躬身行礼道,“臣等参见陛下。”
子恒站在稍外侧,亦跟着躬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幅疆域图上。
施州已失守,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指荆襄腹地。
“八百里加急,你们也都听见了。”新帝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说,“施州城破,夜郎十万大军。朕要知道,兵从何来,将是何人,目的何在。”
兵部尚书王中洲上前一步,面色凝重道,“陛下,夜郎国国力孱弱,夜郎王重疾缠身。这一次骤然起兵,绝非夜郎王一人之力可为。”
“朕知道不是他。”
新帝淡淡一句,直接打断。
屋内一静。
户部尚书唐良友迟疑道:“陛下的意思是……此事背后,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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