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贫道试试。”
法事做了一天。
道士们诵经焚香,焚符化烬,摇铃摄魄,踏罡舞剑,从早上一直折腾到晚上。
最后,灵真天师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符,贴在子恒的额头上。
“此符七七四十九日之内不可撕下。”天师说,“四十九日内,若他的神魂有意愿回来,自会归体。若不愿……”他看了众人一眼,“那便是他不想回来了。”
“他为什么不想回来?”巴泽急道,“夫子在这里,有我们,有萧世子,有陛下,他为什么不想回来?”
萧春阳在一旁眉头紧皱。
这天师说的什么话,子恒怎么会不乐意回来?
天师看着他们,没多做解释,仿佛在说,天机不可泄露。
天师要离开的时候,宋若尘忽然跪下,声泪俱下地说,“天师,你能教教我们如何建招魂亭吗?我想给夫子建一个招魂亭,希望他早日归来。”
巴泽和真桐听了,眼睛一亮,也赶忙跪下。
天师看着他们说:“好。”
骨科
这日,一辆保时捷驶进别墅区,在子恒家门口稳稳停下。
整车哑光水泥灰涂装,搭配全熏黑锻造轮毂,冷冽的质感浑然天成,一看就不是普通版本。
车门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车里出来,他抬头朝二楼窗户招了招手。
陈玲正站在窗边往外望,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大娘,开一下门,我来看我哥。”小林大声说。
“等着!”陈玲说完,乐呵呵地转身下楼。
她就怕子恒在家太闷,小林能来,她高兴。
门开了,小林抬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随意又讲究,素白重磅纯棉短袖,高克重面料垂感极佳,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运动款手雷。黑色工装裤,脚下一双限量版运动鞋。
桃花眼微挑,嘴角挂笑。
陈玲上下打量他一眼,啧啧称赞:“真是朝气蓬勃啊!”
“大娘的话,我最爱听。”小林笑着边走边说,“我哥咋样了?”
“好了,就是太闷了,一天天不出屋。”陈玲叹气道,“你来正好,多带他出去走走,散散心。”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小林豪爽道。
子恒正在吃晚饭。
小林推门进来,往餐桌对面一坐,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哥!”他戏谑道,“你挺能睡啊!”
说的是子恒昏迷了一周的事。
子恒无语,瞟了他一眼,端起碗默默喝粥。
陈玲跟进来,笑着打圆场,“你哥读书累的,哪有你活得风流潇洒。”
“咳,大娘,可别寒碜我了。”小林忙摆摆手说,“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
“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陈玲给他倒了杯茶说,“我看你活得挺滋润的。”
子恒放下碗,上下打量了小林一眼。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少说也得几十万。
他挑眉问:“干酒吧挺挣钱?”
“酒吧能挣几个钱。”小林浑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说,“那是我的副业。”
陈玲诧异道:“你主业是啥?”
“谈、恋、爱。”小林认真地说。
子恒和陈玲同时一怔。
小林见他们这副表情,笑道,“我就靠谈恋爱挣钱呢!”
子恒皱眉问:“这也行?”
“那当然。”小林伸出一个食指说,“我和上一个男朋友分手,他给我这些。”
“一百万?”子恒试探着问。
“啧,格局小了。”小林摇头道,“一千万。”
子恒和陈玲都吃了一惊。
陈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子恒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得?”
“谈恋爱的高潮,绝对不是初睡。”小林一本正经地说,桃花眼里满是狡黠,“而是分手的那一刻。”
“分手给你钱?”子恒悟了。
“当然得找有钱人。”小林理直气壮地说,“穷鬼在分手的时候,不但不给,还会把给过的要回去。”
子恒忍不住笑道:“你真是生财有道。”
陈玲在旁边听了,也笑,说,“咱们小林长得好,这法子能用。”
她倒不是认可小林的价值观,只是喜欢这孩子身上的鲜活劲儿。
“上帝是公平的。”小林拍拍自己的那张脸说,“给我关了智商的窗,又给我开了颜值的门。”
子恒嗤笑道:“你这是夸自己呢?”
“陈述事实。”小林一本正经地说。
陈玲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小林,这是青春饭,不长久。”
“大娘,现在哪个不是青春饭?”小林不以为意道,“听说大厂员工三四十岁就被裁了,挣得还不一定有我多呢。”
陈玲若有所思道:“这倒也是。”
“我现在啊,”小林两眼放光地说,“就盼着傍上一土豪,分手的时候,给我豪掷一两个亿。”
子恒乐不可支道:“那不是土豪,那是土鳖。”
“你现在的男朋友没那么多钱?”陈玲问。
“他们周家一共才几个亿。”小林叹了口气说,“就算分手,我也捞不到多少。骑驴找马吧!”
子恒愕然。
“别吃了,别吃了。”小林站起身,一把抢过子恒的粥碗道,“走,去我酒吧玩,有吃有喝。”
子恒看了看陈玲,陈玲笑着摆手道:“去吧去吧,别在家闷着了。”
灰色的保时捷在暮色中穿行。
车厢里放着低沉的音乐,子恒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说:“小林。”
“嗯?”
“你们同……”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做那个事,有学习资料吗?”
小林愣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说小片子?”
子恒点点头。
“我以前的手机里有几段。”小林说到这儿,忽然感觉不对劲,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骤降。
他转头盯着子恒问,“哥,你想看?”
子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小林沉默了一会儿,把车靠边停了。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子恒。
“哥,你是深柜?”
子恒摇头说:“就是想了解了解怎么回事。也许……以后就断袖了呢。”
小林愣了一瞬,随即“噗嗤”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哥,你逗我呢?”他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说,“这就是感觉,情到深处,自然水到渠成。哪有先研究研究才断的?你没那基因,就算你研究成肛肠科主任,也成不了gay。”
子恒沉默了。
车窗外,路灯渐次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萧春阳了,那个在异世给他很多温暖的人,自己坠下悬崖,他该有多难受。
想着想着,眼底涌上了泪意。
“我硬断。”他眨眨眼,将泪意压下。
小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直起身,看着子恒。
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他一脸认真地说:“哥,要不……我跟我对象黄了,咱们玩骨科吧?”
子恒皱眉问:“什么骨科?”
“就是亲人之间恋爱。”小林掰着手指头,一一道来,“父子啊,兄弟啊,兄妹啊……咱们堂兄弟……”
“滚。”子恒忍着生理性的不适,打断他说,“信不信我给你打骨科去。”
转角夜色
小林的酒吧开在繁华地段的转角处,名字叫“转角夜色”。
子恒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霓虹灯牌,觉得这名字起得有意思。
转角遇见夜色,也遇见夜色里的人。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清爽的凉风扑面而来。
灯光是暖暗的霓虹,混着低饱和度的蓝光,在墙壁上晕开暧昧的光影。
背景乐是舒缓的r&b,调子慵懒又温柔。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卡座里,碰杯、低语、偶尔发出一阵轻笑。
子恒扫了一眼,看见角落里有两个女孩,正举着手机自拍,笑得肆无忌惮。
他微微挑眉,小声问,”不是说这是gay吧吗?”
小林也看到了女孩,知道子恒问的是什么意思,便小声回他,“只是gay吧,又不是男厕,来女的很正常。”
“靠!”子恒听完,咧嘴笑了。
“这边。”小林在前面引路,把他带到一处靠边的卡座,视野却不错,能看到整个酒吧,又不至于太显眼。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小林问,“想吃什么?”
子恒说,“随便弄点,别整太多。”
小林点点头,转身走了。
子恒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起来。微信里有几条消息,导师问他身体怎么样;师弟说他接了一个教堂项目;还有同学听说他醒了,约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