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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乐队来了,开始调试乐器。
吉他手拨了几下弦,贝斯手试了几个低音……
然后背景乐停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上台,手里握着麦克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小麦色的皮肤,五官轮廓分明,左耳戴着一颗银色的耳钉。
他站在麦克风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低着头,酝酿情绪。
音乐响起,前奏过后。
“等到万物归寂,天地荒废,记忆都风化破碎……”
他声音是烟嗓,沙哑且沧桑,唱得人心口发涩。
子恒拿着手机的手顿了。
“掌心还握着那,相遇时的余晖……”
子恒的眼睛忽然涌上一股热意。
他想萧春阳了。
他抬起头,看向舞台。
歌手站在聚光灯下,闭着眼睛,嘴唇贴着麦克风,声音在流淌,流进子恒的心里。
“等到星河倾颓,文明都破碎,世间早已面目全非……”他睁开眼睛,深情地望向观众。
“唯有这份眷恋,如初见般纯粹……”
他的视线和子恒的对上了。
一曲终了,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子恒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然后他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没一会儿,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荡。
“先生,这是那位先生请您喝的酒。”服务生朝舞台方向示意了一下。
子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戴耳钉的歌手正举着酒杯,朝他遥遥一敬。
子恒愣了。
不知道是该客气地拒绝,还是礼貌地接受。
正犹豫间,服务生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把酒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子恒看着那杯酒,有些犯愁。
这时,那个歌手走了过来。
他比台上看起来更高一些,肩宽腰窄,走得不紧不慢。
“帅哥,”他在子恒对面坐下,烟嗓低沉,“请你喝杯酒。”
子恒看着他,忽然很有自知之明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大雍,孟子恒的容貌是“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美来”。可现在的孟子恒,需要一双“会发现美的眼睛”,还得使劲挖掘,才能看出他帅来。
这人是客套还是瞎掰?
“谢谢,不过我……”
“阿维,你那酒太烈,别给我哥喝。”
小林端着托盘从吧台方向走过来,托盘上摆满了小吃和一杯颜色鲜艳,层次分明的鸡尾酒。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先白了那个歌手一眼,然后向子恒介绍:“我男友,周维。”
子恒恍然。
周维,家里有好几个亿的那个。
小林继续说:“唱歌是他业余爱好。”
子恒点头说,“唱得真好。”
然后小林对周维说:“我堂哥,孟子恒,工科博士。”
周维挑眉道,“博士?”
“嗯。”子恒说,“刚毕业。”
“厉害。”周维顺手把那杯烈酒挪到一边,把小林托盘上的鸡尾酒推到子恒面前,“这个适合你。”
小林在周维旁边坐下,指着那杯鸡尾酒说:“尝尝,每一层口味都不一样,都是果酒,不烈。”
子恒端起来喝了一口。
入口是甜的,第一层翠绿色,有柠檬的微酸;第二层,暖黄色是橙子味的……
小林把小吃一一摆开,薯条、鸡翅、水果拼盘、炸鱿鱼圈……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然后他就和周维在旁边调起情来,俩人目光缠绵,不知低声说什么,呵呵直笑。
子恒不参与,也不觉得尴尬。
他端着那杯鸡尾酒,慢慢品着,目光落在舞台上,听歌手唱歌。
鸡尾酒不知不觉见了底,头有点晕,眼皮有点沉,可他还想喝,伸手欲拿那杯烈酒。
“不许喝了。”小林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调情,一把按住子恒的手说,“我送你回去。”
他从吧台拎了一瓶打包好的酒,塞进子恒手里说:“回家随便喝。”
子恒微醺道:“好好好。”
他此刻非常希望能大醉一场。
醉回大雍,醉回那个人身边。
保时捷在夜色中穿行。
子恒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瓶酒,失神地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一言不发。
小林也没有说话,把音响关掉了,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到了别墅门口,小林熄了火,侧头看子恒。
“哥,你没事吧?”
“没事。”子恒推开车门,步伐有些凌乱。
小林跟上来,扶了他一把,把他送到门口。
陈玲已经听见动静,开了门,见子恒手里拎着东西,脚步发飘,眉头皱了一下。
小林赶紧解释道:“大娘,我哥就喝了一杯鸡尾酒,不碍事,要喝我让他回家喝,酒我都给他拿了。”
陈玲点头道,“还是你懂事。”
小林摆摆手,跟陈玲道了别,开车走了。
陈玲把子恒扶进屋,让他坐在沙发上。
子恒低头研究那酒怎么打开。
陈玲叹了口气,去厨房泡了一壶蜂蜜菊花茶。
等她端着茶壶回来,子恒已经把酒瓶盖拧开了,正举着瓶子,准备开喝。
“哎哎哎!”陈玲忙放下茶壶,一把抢过酒瓶说,“你刚醒没多久,意思意思行了。”
子恒手里一空,茫然地看着她。
陈玲把酒瓶放到子恒够不着的地方,在他旁边坐下,软声道,“现在猝死的那么多,妈可就你一个宝贝。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怎么办?”
说着说着,她眼眶就红了。
子恒看着陈玲,忽然发现妈妈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多了,皮肤不再红润,她说过她绝经了。
妈妈已迈入老年。
子恒想到这儿,心疼了。
这是生他养他的妈,他真的能丢下?
子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散了。
“我不喝了。”他说,“我不去了……”
说得像醉话,陈玲没听懂。
不归人
“小公子颇具慧根。”天师看着宋若尘说。
宋若尘说:“天师谬赞。”
其实,子恒没在大雍的这段时间,三人已合力在石桥边完工了一座景亭,正等着子恒回来夸赞呢,哪成想……
“都起来吧。”天师说完,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几个弟子,最后定在一个圆脸中年道人身上。
“静渊,你留下,协助他们在……”他向外望了望,目光落到那棵柿子树上说,“柿子树下建招魂亭,亭中设幡,引魂归来。”
静渊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巴国使团该回去了。
巴初站在孟府门口,看着儿子巴泽,欲言又止。
巴泽看出他的心思,抢先说,“爹,我不回去了,夫子还没醒。我们要给夫子建招魂亭。”
巴初叹了口气。
孟夫子是为了巴国才变成这样的。
儿子仁义,想留,就留吧。
“好好照顾自己。”巴初拍了拍巴泽的肩膀说,“是个男人了。”
巴泽点头。
另一边,宋若尘也在跟宋丞相告别。
“我也不回去了,”他说,“静渊道长带我们给夫子建招魂亭。”
宋丞相看着孙子,眼里有不舍,也有欣慰。
他涩声道,“我巴国儿郎,知恩图报,都是好样的。”
宋若尘眼眶微红,跪下给祖父磕了个头。
宋丞相扶起他,转身上了马车。
巴泽和宋若尘站在门口目送。
车队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萧春阳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子恒的卧室陪伴,还一边敲木鱼一边诵经,像当初端王爷在大觉寺那样。
他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心经》、《金刚经》、《地藏菩萨本愿经》……他把能读的佛经都读了,一遍又一遍。
笃,笃,笃……木鱼清响,节律天成。
可子恒仍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睫毛低垂,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这一日,长寿收拾衣柜,拿出一个布袋,看着萧春阳欲言又止。
萧春阳停下敲木鱼的手问,“怎么了?”
长寿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欲将布袋放回去。
萧春阳问:“袋子里是什么?”
长寿不知如何回答,遂将袋子递给他,自己看。
萧春阳打开一看,竟然是子恒说过的“大礼”。
刚看到时,他心下不由得激动起来,但看到床上人事不省的子恒时又有些酸涩。
他拿着棒失神地看了半天,最后忍着泪意,哑着嗓子,威胁道,“子恒,你再敢不醒,我就用它……用它敲木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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