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勉做戏做全套，顺势垂下眼，沮丧道：“我果然很没用，连这么小的事情都做不好。”

    这话戳中了涂羽的心窝，她在很多时候也有一模一样的感受。

    “那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身边的冯峥突然开口，“你那是躯体化的症状吧？”

    夏思勉没有作答，只是掩耳盗铃一般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

    冯峥看到了夏思勉的小动作，又宽慰他：“没什么啦，群里大家，应该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症状吧。”

    冯峥说完又咬了口饭团，夏思勉没法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吃掉饭团。

    “嗡嗡嗡——”

    夏思勉循声望去，是涂羽的手机在震动，屏幕上硕大的时间显示提醒约定的集合时间到了，是闹钟响了。

    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夏思勉不敢呼吸，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降临。

    “‘岚’到哪里了，发条消息问问吧。”冯峥吃完最后一口饭团，就着手上的保鲜膜，将夏思勉刚才掉在地上的饭团包起来，起身朝着旁边的垃圾箱走去。

    夏思勉注视着冯峥的背影，耳机里传来叶锦书的吩咐：“松鼠联系景区清洁工，把垃圾袋收过来，饭团用保鲜膜包着，趁现在样本还没有完全被污染，赶紧送检。”

    夏思勉注视着涂羽手里的手机，在心里暗暗祈祷“岚”千万不要来，祈祷她昨晚看到自己发给她的消息，能够迷途知返，他从未如此期望约定的对象，不是迟到而是爽约。

    涂羽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一直到冯峥丢完垃圾走回来，“岚”也没有回复消息。

    “怎么说，她回复消息了吗？”冯峥一坐下就问涂羽。

    涂羽双手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没有回答冯峥。

    夏思勉试探着开口：“她会不会临时变卦，不想来了？毕竟昨天下了雨……”

    “再等等吧……”涂羽有些犹豫。

    “但凡有点时间观念，如果因为某些意外可能迟到，也应该会提前发消息出来的吧？连你发的消息都不回复，八成是不来了。要不就给她说一声，我们先上山，她要是回了消息，我们在半途等她也行，”冯峥顿了一下，压低了音量，“你应该也不想因为她，耽误我们的‘计划’吧？”

    似乎是这句话让涂羽清醒了过来，没有任何因素可以影响他们的计划。

    涂羽总算点头答应了，又飞快敲出一条消息，发给了“岚”。

    夏思勉稍微放心了一些，不管是因为自己的劝阻有效，还是“岚”本身性格如此，少一个不确定因素，就是对警方而言有利的情况。

    以自己给“岚”发十条消息，她才冷淡回一条消息的性格，很有可能看到涂羽说要抛下她先上山后，索性就退出了。

    “走吧！”涂羽收起手机，背上背包，“我们不等她了，她看到消息，如果要来，会努力赶上我们的。”

    

    虽然早上冉季问起的时候，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夏思勉说自己已经休息好了，可真当他跨上第一节台阶，大小腿同时发出悲鸣，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妙。

    夏思勉平时的运动量仅限于遛阿努比斯，通常阿努比斯会自己先在草坪上撒欢跑几圈，再拉着夏思勉在小区慢悠悠地遛弯儿，就昨天爬山的这个运动量，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挑战了。

    这是夏思勉第三次走这条上山的路了，带着令人恶心的熟悉感，他跟在涂羽身后，边走边想：这辈子都不要再来这里了。

    涂羽时不时按亮手机屏幕，看样子还是在等“岚”回复消息。

    很快就到了新老步道的分岔口，涂羽果然选择了老步道，夏思勉故作无知，指了指新步道的方向，善意地提醒涂羽：“指示牌上说上山走这条。”

    “那条是后面翻修的山路，”涂羽似乎料到会有人这么说，回答得十分从容，就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答案，“我查了攻略，老步道沿途的风景更好，一路上也更有趣味性，其中还有一段路在悬崖边上，运气好，还能看到云海哦。”

    冯峥听懂了涂羽话里的暗示，想也不想就跟上了涂羽，又转头来招呼夏思勉：“走吧。”

    夏思勉点点头，抬脚跟了上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毕竟到目前为止，一切行动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夏思勉。”耳机里传来叶锦书的声音。

    夏思勉随意地将一声答应掺进了喘息声中，叶锦书也听懂了他的回应，开口道：“‘岚’应该不会来了，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假扮成赶上来的‘岚’，所以，沈确会追上来，承认自己是‘岚’，后面他会协助你……”

    “不！”夏思勉脱口而出，情急之下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涂羽和冯峥都扭头看了过来，夏思勉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只能委屈自己的膝盖，一个踉跄扑倒在石阶上。

    “哎呀，小心！”涂羽惊呼。

    冯峥赶忙退回来，伸手想要扶夏思勉，夏思勉连忙摆手拒绝：“我没事！就是没站稳，绊了一下，我手脏，你不用扶我。”

    冯峥犹豫着收回手，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等夏思勉站起来了，才递给夏思勉。

    可夏思勉现在已经无心再管这些小事了——他死乞白赖也要跟过来参与登山活动，就是为了不让沈确顶替自己做“心雾”，现在叶锦书倒好，竟然让沈确顶替“岚”，那不还是要让沈确做这么危险的事吗？

    他想要表示抗议，但冯峥就在身边，他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

    就在这时，夏思勉察觉到冯峥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被自己身后的什么吸引了，夏思勉也回过头，顿觉天都塌了——是沈确跟上来了。

    沈确独自一人，虽然拄着夏思勉昨天买的登山杖，但此刻的夏思勉已经无法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开心了。

    涂羽也看到了沈确，站在原地，看着沈确一步步靠近他们。

    走到三人几步之外，沈确就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刻意在保持和他们的距离，没有继续前进，却也没主动开口。

    涂羽恍然大悟：“你是‘岚’？”

    “嗯。”沈确爱答不理地应了一声。

    沈确是个天生的模仿者，这点夏思勉之前就发现了，所以即使沈确从没有见过“岚”，甚至都没有和“岚”在网上说过话，也能够从自己对“岚”的只言片语中模拟出这个人对人对事的状态。

    夏思勉不得不承认，若不是自己认识沈确，一定也会相信他是“岚”的。

    “抱歉啊，看到你没有回消息，我以为你不来了……”涂羽并没有责怪“岚”的迟到和失联，反倒把错误揽到了自己身上，可下一句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你这个名字，还以为你是女生呢……”

    “需要查身份证吗？”沈确冷冷地问。

    “不用不用！”涂羽似乎有些怕沈确生气，连忙摆手，又客客气气地介绍，“我是‘一片羽’，这是‘心雾’和‘三花’。”

    沈确并没有循着她介绍的顺序看向两人，而是冷淡地偏开了头，似乎对于谁是谁没有任何兴趣。

    “滋啦——”

    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夏思勉心口一紧，回头的半途已经猜到了涂羽要做什么了。

    夏思勉转头看向涂羽，果然就看到她拿出了剩下的一个三角饭团，递给沈确。

    “不知道你吃早饭没有，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饭团，刚才‘心雾’和‘三花’也都吃了，这个是给你留的。”

    

    夏思勉的心脏都快停跳了，他看着涂羽手里的三角饭团，仿佛在看这世间最恐怖的毒药。

    沈确没有接下，而是和涂羽无声对峙着，他也察觉出来了，这是涂羽的试探。

    不止是涂羽，冯峥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确，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毕竟从冯峥的视角来看，这个“岚”只是个从未在群里发过言的新人。

    饭团里究竟有什么，现在他们还不清楚，但另一件事，夏思勉再清楚不过——绝对不能让沈确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夏思勉伸出手，几乎是把涂羽手里的三角饭团抢了过来，打破了僵局。

    涂羽和冯峥都被夏思勉这个颠覆印象的无礼举动惊住了，视线从沈确的身上移到了夏思勉的身上，就连沈确的眼里都闪过了一丝诧异。

    “哎呀！原来还有啊！刚我才咬了一口就掉了，还意犹未尽！”夏思勉说着转头看向沈确，看上去是在询问，但已经和抢没区别了，“‘岚’你吃吗？如果你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吃吗？”

    沈确直勾勾地盯着夏思勉，但被涂羽和冯峥看着，他连眼球都不能动一下。

    夏思勉朝沈确露出一个笑来，自说自话：“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当你答应啦！谢了！”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夏思勉揭开保鲜膜就咬了一大口。

    涂羽最先回过神来：“哎呀！你……”可夏思勉已经咬下去了，她拿夏思勉没辙，又看向沈确，在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了一颗糖递给沈确，“那、那你吃颗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