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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吉:“嗯,结果不影响,过程也重要。”
覃思微:“这么厉害?”
覃思微:“你长这么帅,直接告白就好了,但身份证要抓紧办,不然人家不能放心跟你谈。”
陈吉:“我不知道,也许他会害怕。”
覃思微:“害怕什么?”
陈吉:“害怕不正常。”
覃思微:“怎么不正常?”
陈吉:“同性的不正常。”
竟然是男生吗……覃思微一震,忽然为自己先入为主的思维感到几分惭愧。
不过,在大城市打拼多年,她当然也见多识广,很快调整心态:“男生,不确定性取向的话,确实不要贸然告白。”
将手中的咖啡放下,她郑重其事起来:“我来了解一下,你们关系好吗?好的话,可以先这样那样,这样那样试探一番……”
她身体前倾,用手半包着嘴巴,对陈吉秘密地讲了几句话。
周四晚上,连云滋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麻小刚的妻子,她说,麻小刚刚刚从icu转入普通病房,知晓了打人村民家属找记者的事情,两人一合计,终于明白过来:
“难道只有他们能发声?我们也要公布真相!”
她明天上午有空闲,约连云滋来医院面谈,说要让他看看一个好好的人,现在都被毁成什么样。
周五上午……刚好是何遇的毕业典礼,连云滋犹豫,但面对心理状态不大稳定的重要信源,从专业的角度出发,他非常不希望推迟约定的采访时间。
有时候晚半天,哪怕晚几个小时,也许对方就会改变主意。缺失了这一方的视角,稿子的质量一定大打折扣。
反复权衡过后,他挂掉电话,上楼去找在阅读角看绘本的何遇,欲言又止很多次,还是小心地问出口:
“小遇,明天的典礼,可以请陈吉跟你一起去吗?”
多顾自己一点
陈吉在房间里整理照片,听见何遇在外面哭闹,间杂几句控诉连云滋的话,很大声地嚷,说:“骗子,你做不到,为什么答应我?!”
有人在冒犯连云滋,陈吉立刻很恼火,他站起来,出卧室,看见何遇坐在地上,拼尽全力挥舞四肢,在连云滋去拉他的时候仍不收敛,拳头和脚有时候砸到连云滋身上。
“干什么?”陈吉怒不可遏,把小孩抓着胸前的衣料提到半空,何遇大声咳嗽,连云滋脸色变了,去拦他,让他快把人放下。
在房间里,陈吉已经听到事情的原委。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讨厌有人冒犯连云滋,也极其不喜欢连云滋无限度地出让个人时间去给哪个小孩当爹妈。
明明何遇已经足够幸运,作为一个纯粹的好心人,连云滋其实根本不需要对他的人生负责,不需要周全地照顾他的情绪,不需要拼尽全力想让这个小孩过上和一般父母双全、家庭美满的同龄人全无两样的生活。
他怎么可以理所当然地索取呢?
连云滋的恩惠,施与多少,心怀感恩地承接就是了,作为当年幸运地被选中而被拖上河岸的那一个,根本是一个小偷,已经不光彩地霸占了连云滋六年,凭什么还能提要求,愿望没有被满足,甚至打滚,哭闹,反过来指责他的恩人不守信用?
“陈吉!”连云滋也急了,“先放手,好好说话行吗!”
“他好好说话了吗?”
连云滋这次没有讲“他年纪小”“还是孩子”这样的话,但稍微提高音量,说:“他有心脏病啊!”
心脏病,又是心脏病,陈吉松开手,何遇一屁股坐回软垫上,整个人躺倒,继续哭和大喘气。
对于小孩来说,陈吉今天的行为等同于正面宣战,从三个人相聚在这座别墅起,他的敌意其实没有刻意地遮掩过。何遇最开始不太理解,如今矛盾爆发,进入热战,他明明白白地对连云滋说:
“我讨厌陈吉,我不让他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陈吉冷眼看他,表情的内容是:“我怎么可能会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连云滋则当场打电话,将采访推迟到明天下午。
做称职的家长太不容易,尤其是单身带孩子的年轻人,学校活动总在工作日,常常叫人分身乏术。
连云滋不是亲生父母,不至于对小孩有天然的所谓亏欠,但要让他做坏一件事其实比做好更难,他要求自己做好记者,更做一个好舅舅。
按照“排班表”,今天晚上轮到陈吉跟连云滋睡,他看着小孩得偿所愿后收声不再哭泣,不耐地将连云滋拉走回卧室。
实在太疲惫。
连云滋被推到床上坐,神情很不轻松,陈吉要跟他讲话,他心不在焉,听三句漏了三句。
“我说,你不要总觉得自己是超人,平时多顾自己一点。”
陈吉不知道他有没在听,伸出手用力揉了一下他的耳朵。
“啊……好。”连云滋被突如其来的一触召唤回魂,耳廓盈起血来,下意识向后边挪动半厘米。
“干什么?”陈吉不喜欢他闪躲,在他身边坐,高高大大地挨着他,“脑子里想那么多事,怎么可能睡得好?”
连云滋笑笑:“嗯,我不想了。”
口头答应得越快越像敷衍,连云滋其实一直还在反思,认为刚才自己的反应真不太合适。
何遇一直很在意他的先天性疾病,因为这个,他成为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小孩,也是因为这个,学校里没人真正愿意跟他做朋友。
小孩子的游戏免不了跑跑跳跳,各种小团体也讲究参与度与忠诚。最开始,只有几个女侠般的小女孩有时愿意带他玩,但后来被其他顽劣的男生嘲笑,他又伤心地远离了那些尚在萌芽期的纯真友谊。
连云滋想,应当去跟何遇道歉,心中又懊恼,如果一开始就问问麻小刚的妻子能否下午采访就好了,但陈吉把他推倒躺下,说:“别想了,看我吧。”
覃思微说,大多情侣在确定关系之前,要经历暧昧期,此时,对方的心意尚不明朗,于是要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做具有撤回空间的挑逗的事来试探。
见到连云滋的眼睛看过来,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陈吉双手按他肩膀,很严肃,问他:“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会夜惊,抽动。”
“啊?”连云滋对此不知情,“真的吗?我不知道。”
“嗯,你压力太大了,这样不行。”
“没事吧,可能是吃药的副作用。”
陈吉皱眉头,没说话。
拿到覃思微的一千五百元后,他买了很多花种、几盆现成的罗马洋甘菊,在庭院里翻了土,播种,盆栽放在连云滋卧室的飘窗平台上。
自从摆了花,室内总有几缕淡香浮动,连云滋躺在那里,心慢慢安静,和陈吉对视,却看到他的情绪那么低迷,沉重。
忽然感到不忍,他抬起手顺着陈吉的鬓角向发间轻抓:“真的没事,不要担心我。”
被连云滋摸到头皮,陈吉一瞬间眯起眼睛,这感觉过电一样很舒服,他身体压下去,向前凑,跟连云滋说:“睡觉吧,我给你梳一会儿头。”
拍照那天,他在集市卖手工品的小摊买了一把按摩梳,回来自己试过,小巧圆钝的木质梳,按在头皮上,轻微的压力感和末梢神经被刮擦的舒适都能够让人很放松。
“梳头?”连云滋迷惑地眨眼,陈吉没容他再问,自己起身坐到床头,把他的脑袋抱在腿上,认真将掌心搓热了,捂上他的眼睛。
“唔……”连云滋不安地缩一下,陈吉压低声音,轻轻对他说:“不动不动。”
12岁之后,连云滋哪里被人这样抱在怀里照料过,像一个大人无法再心安理得睡在婴儿的摇篮,他感到别扭,腿不自然地屈起来,放下,膝盖转一下再屈起来,与床单摩擦发出窸窸窣窣声。
“你为什么一直都很紧张?”陈吉把他的头发拨开,用木梳子轻轻按压,连云滋的头皮很健康,发量很多,陈吉一点一点仔细刮,时而有发丝落在连云滋脸上,就缓缓吹气让它轻飘飘地移走。
连云滋的大脑总是过分警觉,如失衡而亢进的免疫细胞会将灰尘与花粉识别为生命威胁发动攻击,他的情绪很难放松,潜意识总认为生活在危机之中。
但头皮与大脑相近,在陈吉温和有力的抚触、低频率音调的耳语下,他觉得头顶越来越轻,好像有什么要轻盈地飘游出来。
不得不说,真是蛮舒服的。
他慢慢适应了,忽然灵光一现,不如给陈吉开个小店,做理疗按摩,解压疗愈,应该能吸引到很多顾客。
他这样想,就这样对陈吉说了,陈吉已经放下梳子,用指腹给他轻轻揉发根,听到这话,使劲拿大拇指在他头顶按,没好气道:“对别人我没有这种耐心。”
“可是——”连云滋还想再说,陈吉直接打断:“不要再想我的事了,一定要想,就想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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