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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止步于此_这木已成舟【完结】 > 第9页

第9页

    



    电梯缓缓升到六楼,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有装裱好的风景画,安静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beta把他带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前。



    “许女士在里面了。谢少爷进去后注意一下时间,”他顿了一下,“家主特意吩咐过的。到时候我会来提醒您。”



    “好的。”谢星辞点点头。



    bet在门边的感应区按下指纹,门无声地滑开。



    “可以进去了。”



    “谢谢。”



    谢星辞走进去,身后的门又安静地合拢,将走廊与病房内一并隔绝。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半掩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见病房的一角。



    米白色的墙壁,窗台上搁着一束淡紫色的雏菊,插在玻璃花瓶里。



    温暾的光线透过百叶帘,在床单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影子。



    床上的人侧身睡着。



    谢星辞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他把蛋糕盒子放在床头柜上,丝带蝴蝶结的尾端垂下来,蹭着柜面。



    然后他拖过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椅脚陷进地毯,几乎没有声响。



    日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许星星脸上。



    她整个人都是淡的。



    眉眼淡,唇色淡,连眉心的皱褶也是淡淡的——睡梦里不知在忧心什么,微微蹙着,却不凌厉,像水面被风拂了一下,很快就平了。



    鬓边有一缕白发,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混在黑发里,被光照得发亮。



    嘴角有一颗很小的痣,颜色很浅,平时说话笑闹时几乎看不见,只有像现在这样彻底放松地睡着,才显出来,像谁拿最细的笔蘸了淡墨,极轻地点了一点。



    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偶尔轻轻颤一下。



    谢星辞记得小时候发烧,母亲整夜坐在床边换毛巾。



    他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就看见她低垂的睫毛上沾着水汽,那么近,近得能数清楚每一根。



    那时候她比现在要丰腴一些,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后来那些纹路慢慢长出来,细细的,从眼角往外漾,像水波。



    可她还是漂亮的。



    那种漂亮褪去了年轻时的鲜妍,沉淀成一种温润的光泽,像一枚被摩挲了很多年的玉,越旧越暖。



    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暖融融的。



    谢星辞伸手,把她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指尖蹭过她的下巴,温的,软的,像碰一朵刚展开的花瓣。



    他立刻收回手,怕把她弄醒。



    “妈妈。”他小声唤了一句。



    许星星没有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颗小痣跟着往上提了提,像是梦里笑了一下。



    谢星辞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温凉的,细瘦的,手背上留着针孔痕迹,皮肤薄得近乎透明。



    他轻轻握着,不敢用力,像握着一片随时会碎的东西。



    他想起来很多事。



    想起她蹲下来替他系鞋带,手指翻飞,蝴蝶结的尾巴端端正正;想起她站在厨房里切菜,围裙系得高高的,背影被油烟熏得有些模糊;想起别的小朋友偷偷扯他袖子,问那是你妈妈吗好漂亮,他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漂亮不就是妈妈的样子吗。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一片影子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滑进来,掠过他的手背,又滑走了。



    隔壁隐约传来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单调,像某种不易察觉的倒计时。



    谢星辞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分针刚走过一小格。



    他还有十几分钟。



    他不再出声,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她侧身蜷着,脸颊压着枕头,挤出一小团柔软的弧度,呼吸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大约过了一阵子,门外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恰好踩在他预计的时间点上。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没有再靠近。



    谢星辞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



    他站起身,弯腰凑近母亲耳边,轻声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许星星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但谢星辞看见,他握着的那只手指,极轻地、极慢地,在他掌心里蜷了蜷。



    谢星辞喉头一动,把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他松开手,把她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然后直起身,将那个蝴蝶结重新摆正,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beta正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垂下眼。



    “少爷,时间到了。”



    “嗯。”谢星辞从他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走吧。”



    电梯门合拢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安静的走廊。



    白色的灯光照着米白色的墙壁,花瓶里的雏菊在阴影里微微摇晃。



    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



    一楼大厅的光线比楼上亮得多。



    谢星辞眯了眯眼,看见玻璃门外白雄已经站在车旁等着,车顶上落了一片梧桐叶,风一吹翻了翻,又落回原处。



    他坐进后座,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而在他身后,那个beta回到前台,趴在大理石台面上,压低了声音对护士说:“好可怜呀,胡夫人特意吩咐过给上面那位打安眠药,我猜就是不想让他们两个见面。”



    护士叹了口气,手里的笔转了转:“你说,这算不算挟天子以令诸侯?”



    beta没接话,只是又往电梯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数字停在一楼。



    “可怜哟。”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翻翻卷卷的,被风吹到医院门口的台阶下,停住了。



    谢星辞回去时,谢家已经空了大半。



    客厅里没人,沙发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杯子里还剩半杯凉透的茶。



    仆人在廊道里来来回回擦着那些本就锃亮的陈设,见他进来,躬了躬身。



    “人都去哪了?”谢星辞问。



    仆人摇头:“不清楚,先生和夫人出去了,没交代,小少爷应该和朋友一起玩去了。”



    谢星辞站在玄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谢魏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被随意地推到了一边。



    他移开目光,换好鞋往楼上走。



    没人最好,他还乐得清闲。



    二楼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着。



    他经过谢魏的书房时脚步顿了一下。



    书房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站了两秒,抬手碰了一下门把手,凉凉的,又放下来。



    “……我明天要上学了。”他对着紧闭的门,极轻地说了一句。



    你期待过我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门缝里一片黑暗。



    他收回手,走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晚饭是佣人端到房间来的。



    他坐在床边扒了两口,没什么胃口,搁下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从灰蓝变成深蓝。



    他洗了澡,躺进被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书包挂在椅背上,那只少了一只耳朵的兔子挂件在黑暗里隐约泛一点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第二天早上,佣人敲门叫他起床。



    “少爷,该起来了,今天要上学。”



    谢星辞睁开眼。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



    他坐起来,穿衣,洗漱,戴好颈环。



    对着镜子把头发压了压,又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秒。



    他本来想,也许下楼的时候能碰见谁。



    没有。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楼梯拐角那盆绿萝安安静静地垂着叶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走廊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没有人踩上去。



    谢星辞穿过那片光,走到门口,换好鞋,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谢魏的书房门还是关着的。



    他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凉凉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清爽气息。



    他站在台阶上,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朝大门口走去。



    白雄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见他出来,快步替他开了后座门。



    “少爷,今天第一天上学,紧不紧张?”



    妈妈瘦了好多



    谢星辞坐进去,把书包搁在腿上。



    “……有一点。”他说。



    白雄从前排递过来一个纸袋:“给,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谢星辞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豆浆。



    暖的,隔着纸袋能感觉到温度。



    “……谢谢小白哥。”



    “别客气。”白雄笑了一下,“坐稳了,走了。”



    车子驶出谢家大门,沿着早晨安静的街道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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