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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沈和煦搬开一块跟砖墙融成一体的瓦砾时,一道微弱的光泽突然映进他的眼睛。
他顿住了。
在满目焦黑之中,一小截碳化的东西,上面套着一枚戒指。
戒指上面沾满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可那个简洁的银戒,是他亲手画了设计图,亲手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沈和煦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送给谢星辞的那枚新婚礼物。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止不住地抖,小心翼翼地把那截断指连同戒指一起捧起来。
但那一点点的碳化物却轻轻地碎成粉末被一阵吹来的风带走,而上面的戒指已经被烧得发黑。
最后一丝侥幸,碎了。
谢星辞,真的死了。
沈和煦颤抖着手,低头看着手心那枚戒指,声音几乎是挤压出来的。
“错了……错了……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和煦仰起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嘶吼。
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沙哑、破碎,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了很久。
他死死攥着那枚戒指,攥到指节发白,浑身剧烈地发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可他全然顾不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
一口血猛地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戒指上,暗红色慢慢渗进焦黑的表面。
他本就未愈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直直朝后倒去。
“沈和煦——!”
杜舒怀扑过去接住他。
沈和煦倒在他怀里,眼角挂着泪,手却攥得死紧,攥着那枚炭黑的戒指,像攥着最后一点不肯放手的什么。
探照灯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泪痕和血迹照得清清楚楚。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呜呜地穿过烧焦的枝桠,卷起一层薄灰,在半空中散开。
废墟之上,夜风呜咽如长叹。
rosi已经独自在家待了很久。
这段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变得很忙,连赵叔也不常在家,偌大的宅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它叼着飞盘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偶尔停下来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今天沈和煦终于回来了。
它兴奋地叼起最喜欢的红色飞盘,尾巴高高翘着,爪子在瓷砖上哒哒哒地一路小跑到玄关,想扑上去让沈和煦陪它玩。
可跑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时,它忽然停住了。
沈和煦变得好憔悴,甚至算得上狼狈。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
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着,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rosi歪了歪头,鼻子轻轻抽动。
除了沈和煦身上熟悉的气息,它还闻到了一种焦糊的味道,和上次家里烧了东西以后的味道很像,但要更重、更沉。
它朝他轻轻叫了一声。
沈和煦却像被那声叫刺到似的,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脸颊滑落,直直砸向地面,在瓷砖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rosi吐掉飞盘,走上前低头舔了舔地上的水。
好苦。
是眼泪。
和很久很久以前,沈和煦抱着还是幼犬的它哭时一模一样的味道。
它记得那天之后,整个家就变得白白的——白色的布、白色的花、很多人进进出出,还不允许它乱叫。
那种苦苦的味道弥漫了好几天。
而现在,它又闻到了。
它抬起头,朝沈和煦叫了两声。
沈和煦没有理它,从它身边走过,走进客厅,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rosi跟进去,一个跃身跳上沙发,趴在沈和煦腿边,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尾巴轻轻扫过沙发垫。
沈和煦一直没有说话。
rosi也没再叫,就那么静静地趴着,偶尔换一个姿势,又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窗外从午后变成黄昏,又从黄昏变成夜幕。
天色彻底黑透了,沈和煦却没有开灯。
他就那样一直坐着,坐着,像一尊落满了灰的雕像。
搁在茶几上的电话响了很多次,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一次都没有看。
他只是从怀里慢慢掏出一枚戒指。
rosi凑近闻了闻,鼻尖轻轻耸动,随即高兴地叫了一声——它闻到了谢星辞的味道。
“你闻到了?”沈和煦说了回来之后的唯一一句话,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
rosi又欢快地叫了一声,尾巴拼命摇起来。
它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谢星辞了,它想问谢星辞什么时候回家——它想告诉他,他上次藏起来的零食被它找到了,它想和他一起玩飞盘。
可它才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沈和煦的眼泪就又落下来了。
他拿起旁边早已息屏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好,少爷,我是谢星辞。这通电话……算是告别。”
rosi竖起耳朵。
是谢星辞的声音。
“对不起,很多事情都欺骗了你……我的妈妈死了,谢家已经没有什么能困住我的东西了。”
“对不起……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不过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声音在这里停了好久。
沈和煦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
过了许久,才听到一声重重的吸气声,谢星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却有些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之前说过,商业联姻算不上结婚。我觉得你说得对……从今天开始,你不用被绑住了。”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然后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周围烧起来了。
谢星辞的声音变得空旷而遥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也不用了。沈和煦……祝你永远快乐。”
最后是一声更响的坍塌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轰然倒下。
电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rosi不太能听懂那些话,但它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难过。
因为沈和煦又哭了——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砸在那枚戒指上,砸在手机屏幕上。
止步于此
它着急地用脸拱了拱沈和煦的脸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沈和煦像是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按着播放键。
谢星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反复响起,说到“不用了”的时候开始颤抖,说到“祝你永远快乐”的时候,沈和煦的呼吸也跟着一起碎掉。
直到手机电量耗尽,屏幕彻底暗下去。
沈和煦轻轻戳了戳黑掉的屏幕,像在确认它真的不能再响了。
然后他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rosi立刻跟上去,可一向让它进房间的沈和煦,今天破天荒地把它拦在了门外。
门在它鼻尖前合上了,咔嗒一声轻响。
rosi不开心地趴在门边,把脑袋搁在爪子上,耳朵耷拉着。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它能听见门那边传来很低很低的、压抑的抽泣声。
那种苦涩的味道又从门缝里飘出来,它讨厌这个味道。
它闭上眼,把脸埋进前爪里。
直到天亮。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一点点铺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耳边传来脚步声,它抬起头,是赵叔。
赵叔站在楼梯口,看着趴在门边的它,眼眶微微泛红。
他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有些哑:“守在这儿吧。好好守着少爷。”
rosi想拒绝。
它想跑开,想下楼,想去找那个身上有茉莉花味道的谢星辞。
可看着赵叔微红的眼眶,它又乖乖趴了回去,尾巴勉强摇了摇。
今天的人真奇怪。
为什么眼睛里面会掉出那么多水来?为什么闻起来苦苦的?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沈和煦都没有出门。
赵叔敲过很多次门,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如果不是手环显示生命体征一切正常,赵叔几乎要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rosi趴在门口守了四天,白天守着,晚上也守着,偶尔站起来在门缝边嗅一嗅,又趴下去。
沈和煦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整四天。
谁的电话也不接,谁来也不见。
直到沈庆走进那间房间。
rosi听见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老人的声音和沈和煦的声音交错着,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情绪让它不安地站起来,尾巴夹着,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吵了很久。然后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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