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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止步于此_这木已成舟【完结】 > 第94页

第94页

    



    沈庆杵着拐杖走出来,面色沉沉,径直下楼和赵叔说了什么。



    rosi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脚步声远了,才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轻轻走进沈和煦的房间。



    房间里很黑。



    窗帘拉得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进来一束光,正好落在一张照片上——是当初沈家人发给沈和煦的资料上谢星辞的证件照,也是沈和煦手里唯一的一张。



    沈和煦靠在床边,像一尊被抽去了骨架的雕塑。



    过了好久,他伸出手,把那张照片拿起来,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说给rosi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谢予说……他叫谢星辞。他不姓谢。我却因为这个姓,讨厌了他好久。”



    “谢予说,谢家是拿他母亲要挟他,他才愿意嫁过来的。他说谢星辞喜欢我……他说,谢星辞怀孕了……他说是我伤透了他的心。”



    沉默了很久,久到rosi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又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我才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我该去死的。”沈和煦声音平静,却带着绝望,“为什么我是沈家人?”



    “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一起死。”



    他放下照片,慢慢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rosi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下楼,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赵叔端来的白粥。他的动作很慢,勺子舀起来又送进嘴里,像个上了发条的旧机器。



    赵叔从门外拿进来一份文件,放在餐桌边沿,小心翼翼地开口:“送文件的人说,签完字就生效了。需要我给少爷拿笔吗?”



    沈和煦舀了一口粥吃下,没有抬头:“不用了。碎掉吧。”



    赵叔愣了一瞬:“是有问题吗?”



    沈和煦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



    “没用了。”



    赵叔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红着眼眶把文件收了回去。



    沈和煦已经离开餐桌,坐回沙发上。



    rosi跟着跳上去,趴在他身边。



    沈和煦的手指搭在它背上,轻轻拢着它的毛,却没有力气揉一揉。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沈少爷,您之前递交的入队申请已经通过了。想确认一下您的婚姻状况——我看上面这一栏还没有填写。”



    申请前不久提交的,沈和煦的本意是想,如果谢星辞拒绝他,或者是不同意想离开,这份申请也就成了他沈和煦暂时逃离的后路。



    谁也没想到,他的确成了沈和煦的后路,只是不是为了躲谢星辞,而是为了逃离沈家。



    沈和煦沉默了许久。



    久到电话那端的人试探着喂了一声,他才缓缓开口。



    “丧偶。”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窗外正有一阵风吹过,把窗帘掀起一个角。



    晨光漏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枚被反复摩挲过的戒指上,在铂金表面跳了一下,又无声地滑走了。



    rosi趴在他膝边,耳朵轻轻动了动。



    它不太懂“丧偶”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沈和煦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空气里又漫开了那种苦苦的味道。



    它把脑袋搁在他腿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裤料渗进去。



    沈和煦低头看了它一眼,终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



    这是四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它。



    又过了两天,沈和煦似乎变得更忙了。



    无数文件资料流水一样往家里送,茶几上堆满了翻开的卷宗,赵叔每天都要抱走一大摞才能腾出放茶杯的地方。



    沈和煦从早到晚坐在书房里,偶尔出来倒杯水又进去,rosi就叼着自己的垫子跟过去,趴在书桌脚边陪着他。



    键盘声和翻纸的沙沙声是那几天家里唯一的动静。



    直到第四天傍晚,沈和煦拉着一个行李箱走下了楼。



    rosi本来趴在楼梯口打盹,听见轮子滚过地板的声响猛然抬起头。



    它看着沈和煦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穿着平时出门才会穿的那双皮鞋,一只手握着行李箱拉杆,正和赵叔说着什么。



    它终于明白了——沈和煦要出远门。



    又要像之前那样,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它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玄关,一口咬住沈和煦的衣角,四肢稳稳地蹬在地上,使劲往后拖。



    “诶——rosi!松嘴!”赵叔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拉它的项圈,“松嘴!快松开!”



    可rosi纹丝不动。



    它咬着那片衣角不放,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尾巴夹得紧紧的,整个身子都在用力往后拽。



    它不想让沈和煦走。



    它不知道这次他又要走多久,它只知道之前谢星辞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它每天趴在门口等,等到太阳升起又落下,等到谢星辞再也没回来过。



    赵叔拽了几下没拽开,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它就是被惯坏了……少爷您别管它,我来——”



    沈和煦却抬手止住了赵叔的动作。



    他蹲下身,平视着rosi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直直地望着他,嘴巴还咬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沈和煦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掌心温热地覆在它头顶,一下一下顺着毛。



    “好好陪着赵叔把家守着。”他的声音很轻,却意外的平稳,“不要欺负赵叔,晚上也不要大喊大叫。赵叔年纪大了,你不要总烦他,少吃点零食,多吃饭,也不要乱跑,要是跑丢了我可能来不及回来找你。”



    rosi难过地朝他叫了一声,又短又闷,带着明显的不愿意。



    它还想再用力往后拖一下,可沈和煦的手指在它耳后揉了揉,它就不由自主地松了劲。



    沈和煦又揉了它两下,然后站起身,朝赵叔点了点头:“赵叔,你回去吧。你也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



    “好。”赵叔拉住rosi的项圈,把它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里压着什么,“少爷路上注意安全。”



    “好。”



    沈和煦最后看了rosi一眼,然后拉着行李箱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轻轻响了一声,那辆黑色的车便缓缓驶出了院门。



    rosi没有追。



    它坐在原地,看着车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在路的尽头拐了个弯,彻底从视野里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从它眼角滑落下来,湿漉漉地滴在爪子上。



    它低头舔了一下,苦苦的。



    这一刻,它忽然有了某种人类情绪才会有的产物——叫眼泪。



    赵叔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手掌粗糙而温暖地覆在它脖颈上:“少爷会回来的。听话。”



    rosi站起身,最后朝路口看了一眼。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路上的尘土卷起来又放下,什么也没有了。



    它转过身,跟着赵叔往回走。



    爪子踩在石板上,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庄园又一次沉进旧日的寂静里,不知要多久,才能再听见人声。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还残留着墨水和纸张的气息。



    rosi走回自己惯常趴着的那块地毯上,转了两圈,慢慢趴下去,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它闭上眼。



    梦里好像有人回来了,推开门,带着一身茉莉花的气息,蹲下来把手伸向它。



    它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过去,那个人的脸被光线映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楚,很温柔,像记忆里一样:



    “rosi,我回来了。”



    它想叫一声,想扑上去——可梦到最欢快的地方,它就醒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橙色。没有声音,没有脚步,没有那个带着阳光气息的人。



    rosi重新把脑袋搁回爪子上,抽噎了一下,再一次闭上眼睛。



    此后许多年,沈和煦的人生还在继续,可他和谢星辞的感情,在那一场大火后,止步于此。



    七年后



    巢暖七度,空七度,冬又至。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许星辞刚踏进办公室,就顺手把空调又调高了两度。



    暖气从出风口涌出来,他站在风口下缓了几秒,才觉得手指慢慢回了温。



    “许医生,你怎么这么怕冷呀?”蒋卿锋穿着白大褂,懒洋洋地撑在他桌沿上,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自从跟你一个办公室,我就从来没因为天冷生过病。”



    医院办公室本就紧张,加上他和许星辞同为内科医生,带他们的又是同一个导师,两人便被分到了一间。



    朝夕相处了一年多,蒋卿锋早已摸透了他这位同事的脾性——话不多,脾气好,就是怕冷怕得厉害。



    许星辞把外套脱下来,又穿上白大褂,拢了拢领口,朝他笑了笑:“老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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