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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页

    



    许星辞又换了一把锁,第三天早餐的保温袋出现在餐桌上,里面的粥还是热的,旁边是一小碟酱菜和一颗水煮蛋,纸条上写着:“趁热。”



    许星辞看着那把新换的锁,又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找不到沈和煦。



    那人在医院里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沈向阳都不再提他,每次许星辞旁敲侧击地问“你表哥最近没来看你?”,沈向阳就含糊地“嗯嗯啊啊”应付过去,然后迅速把话题岔开。



    可那些东西还在出现——有时候是冰箱里多出来的保鲜盒,里面装着他随口说过一句想吃的红烧排骨;有时候是浴室里换好的新毛巾,挂着的时候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有时候是床头柜上的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早点睡。”



    许星辞严重怀疑沈和煦在跟他做某种脱敏训练。



    效果也是好得离谱。



    第二周的时候,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坐在餐桌前,吃完沈和煦留好的晚饭,然后拿起纸条,在下面添一行批注。



    第一天他写的是“太咸了”,第二天那张纸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菜,旁边的新纸条上写着“少放了半勺盐,尝尝”。



    许星辞夹了一筷子,抿了抿嘴,没说话,但在纸条背面写了一个字:“可。”



    第三天他在新纸条上写:“不喜欢胡萝卜。”



    第四天餐桌上的菜里就没有胡萝卜了。



    许星辞坐在餐桌前,端着一碗汤,看着面前三菜一汤里一颗胡萝卜丁都找不到,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把碗放下,拿起那张新纸条,翻到背面,在沈和煦那行“今天降温,多穿一件“下面回了一句——



    “知道了。”



    他把纸条压回餐桌上,起身去洗碗了。



    走到厨房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束重新插好的百合花。



    花还开着,白色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动了动。



    他转回头,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他嘴角那一点几乎压不下去的弧度。



    城市边缘的小山村里,沈和煦穿着一身作战服站在高处。



    冬日的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面不改色地握着对讲机,目光冷静地锁着前方那栋被包围的民房,低声下达指令。



    下一秒,警察从侧窗破入,精准抓捕。



    警察局长站在他身边,手里的对讲机都快被汗浸湿了。



    这位从联邦来的年轻上校,几天前忽然空降到这个小县城,亲自督办了这起走私案的最后收网——按理说,这种级别的抓捕根本轮不到他亲自下场,可沈和煦来了之后就没打算走。



    警察局长不敢问,也不敢劝,只能每天跟在这尊冷面阎王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作者有话说:



    首先!(鞠躬!)在这里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其次!(谄媚搓手)看在舟舟大王如此勤快码字的份上,宝子们给我主页点点关注好不好~~



    (撒泼打滚中)



    死也只能是我的人



    很快,一个被拷住的男人被两名警察押了出来,身体不断挣扎扭动,嘴里还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咒骂。



    沈和煦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把对讲机随手往保镖怀里一扔,几步走了过去。



    这个男人是这条走私链上的关键节点,逃了一个多月,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才锁定行踪。



    沈和煦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居高临下,语气平平:“说,指使你的是谁。”



    男人倔强地昂着头:“我就是主使!”



    沈和煦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笑意极淡,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如果你是主使,那你手下的人也够倒霉的。”



    “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谁!”男人暴怒地往前挣了一下,被警察死死按住。



    沈和煦没再与他废话,偏头朝旁边的人淡淡吩咐:“带下去,好好拷问。不说的话,每十分钟敲断一根手指的骨头就好了,直到他说为止。”



    众人面色皆是一凛。



    只有他身后的保镖面色如常——毕竟跟在沈和煦身边这么多年,这种程度的手段,在他们眼里已经算是“从轻处理”了。



    等犯人被押走,保镖才上前一步,低声向沈和煦汇报:“许医生今天比之前提前了半个小时回家。保护的人说,看他脸色不太好,应该是生病了。”



    沈和煦眉头猛地一皱,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严重吗?”



    保镖愣了一下:“不太清楚……”



    沈和煦没有再多问。



    他大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上去,发动引擎,油门踩得干脆利落。车辆驶出村道,卷起一路尘土。



    怎么会又生病了。



    他才走了多久,一天都不到,许星辞就又病了。



    他照顾不好自己,那这七年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沈和煦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车速在空旷的乡道上越提越快。



    车刚开出十几分钟,车载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沈和煦瞥了一眼,接通。



    肖诺贱兮兮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里蹦出来:“听杜舒怀说,谢星辞没死,你还找到他了?”



    “他姓许。”沈和煦言简意赅地纠正。



    “行行行,许星辞好了吧。”肖诺笑嘻嘻地改了口,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和煦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声音冷而笃定:“带回去。关起来。”



    “啧啧啧——”肖诺在那边笑了起来,“说得容易,他会跟你回去吗?”



    “由不得他。”沈和煦转动方向盘,声音比外面刮过的寒风还冷了几分。



    肖诺沉默片刻,笑着哎了一声:“我说沈和煦,你舍得吗?”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认真,“要我说,你要不就像谢予之前说的那样——你们两个反正没正式结婚,那就干脆互不相干,各过各的。”



    互不相干?



    沈和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声音平而沉:“既然找到了,这次就算死,他墓碑上也只能刻我沈和煦的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肖诺夸张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咦——沈和煦你别这么变态好不好?”



    他话音一转,又带上了几分真心的羡慕:“……你命真好。”



    沈和煦没有再接话,直接挂断了终端。



    车子稳稳地停在许星辞家楼下。



    车熄了火,沈和煦坐在驾驶座上,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安安静静的。



    他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战服——太扎眼了,还沾着山里的泥土。



    他抬手从后座拿过一直准备在车内的米白色毛衣和同色系外套,换上,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很干净无害,温和,才推开车门,走上去。



    许星辞没有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腋下夹着体温计,手臂无力地垂在靠垫边缘。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嗡嗡的送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他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抽出体温计,举到眼前——39度。



    许星辞盯着那排红色的数字看了两秒,然后“啪”地把体温计拍在茶几上,闭上眼。



    习以为常。



    这两年每到冬天,他的体质就像坐滑梯一样直线往下掉。



    做过无数次检查,腺体后遗症,报告上写得很清楚,调理方案换了一版又一版,效果微乎其微。



    当年打那些针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副作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持久——不致命,却折磨人。



    一到换季就像被抽走了半条命,发烧、乏力、腺体刺痛,缠绵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而这个冬天,似乎格外严重。



    许星辞叹了口气,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搭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明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起来吃药,倒杯热水,然后回床上躺着——可他提不起一点力气。



    四肢像灌了铅,脑子也糊成一团,裹着毯子蜷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



    更准确地说——他在期待。



    他在期待那天晚上温暖的怀抱。



    期待那个人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推开门走进来,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喂他吃药,然后把他裹进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里。



    明明知道这样不对,明明知道沈和煦不该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可那些念头就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水底的泡泡,一个接一个浮上水面,摁都摁不住。



    “许星辞……你怎么这么贱啊。”他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明明之前一个人好好的……怎么他一出现,你就控制不住想那些不该想的了……”



    他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警告自己:别犯贱。别回头。好不容易才走出来,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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