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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脑海里全是沈和煦的脸——七年前的,和现在的,交替着在他眼前晃。
七年前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沈和煦的轮廓像被水洇开的墨,只剩下一个温热的、模糊的影子。
但前段时间的记忆却那么清晰,雨里的眼睛,消防通道里那个疲惫的拥抱,还有每天出现在餐桌上的纸条,一笔一划都在他脑子里印得清清楚楚。
清醒的,鲜活的,不是梦。
梦里沈和煦的脸从来都是模糊的。
许星辞对沈和煦的感情太复杂了,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恨还是爱,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恨他。
恨他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恨他让母亲在痛苦中离开,恨他没有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站在自己身边。
可那些恨又经不起推敲,沈和煦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是他自己保留着那一丝可笑的幻想,把“联姻”两个字偷偷在心里染上了别的颜色。
沈和煦没有义务出现在他最难过的时刻,他明知道的。
所以,他应该是爱他的。
爱他稳稳地拖住了当时那个快要碎掉的自己。
回忆往昔,许星辞仍然清楚地记得,如果当初没有沈和煦,在母亲死后,那场大火里他或许真的会选择死亡,他不会按照谢予安排的好逃生路线离开,而是彻底的、从身到心的覆灭。
是沈和煦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像风中烛火一样摇晃的光。
可后来,爱和恨缠在一起,理不清了。
他把那些感情又归结为愧疚。
愧疚自己卑鄙地用药伤害了他,愧疚自己把很多事情怪在他身上,愧疚在知道沈和煦是小时候那个救命恩人之后,没有一句道歉,就不辞而别。
最后,爱恨交织,痛苦不堪。
他说不清自己是更想靠近他,还是更想推开他。
他只是蜷在沙发里,额头烫得发晕,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别期待。
“咚咚咚咚——”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许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正烧得迷迷糊糊,以为是蒋卿锋点的外卖到了,恹恹地朝门外喊了一声:“外卖放门口。”
门外的动静停了一下。
许星辞重新闭上眼,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等着脚步声远去。
可安静了几秒之后,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我。能让我进来吗?”
许星辞的心跳猛地一颤,他睁开眼,盯着那扇门,指尖在毯子边缘轻轻攥紧。
装什么。
许星辞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段时间强闯民宅的事还少吗?他锁都换了好几把,这人撬锁撬得比他换锁还熟练,现在倒知道在门口装模作样地问“能让我进来吗”了。
可他眼眶还是不争气地发酸了。
许星辞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湿意压回去,然后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步子虚浮地走到门口。
门打开的瞬间,沈和煦正站在门外,他一张脸上挂满了无辜,头发微微凌乱,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样空着手站着,像是真的第一次来拜访的客人。
沈和煦的目光一落在许星辞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就唰地变了。他皱着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不舒服吗?”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他们两个能不能快点表白!快点表明心意,我都着急了!
坦白夜
许星辞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沈和煦已经一步跨了进来,没给他任何反应的余地,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
许星辞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断断续续烧了两天,整个人轻飘飘地陷进那个怀里,脑袋晕乎乎地靠在对方胸口,鼻尖蹭到衣料上凉丝丝的冬日气息。是沈和煦刚从外面进来,肩头还沾着夜晚的潮气。
沈和煦把他抱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像是放一件易碎品。
许星辞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半睁着眼看他转身走出去,熟门熟路地从客厅柜子里翻出药盒,又拐进厨房接水。
脚步声来来回回,轻车熟路得仿佛这间屋子他住了很久,比许星辞这个主人还了解房间里面所有东西的陈设。
许星辞躺着,目光追着那个在卧室门口晃动的背影。
水杯搁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药片被仔细地排在杯沿边。
床垫微微陷下去,沈和煦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手背轻轻贴上额头试温度。
温凉的触感掠过额角,带着微微的痒。许星辞连话都懒得说了,闭上眼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沈和煦。嗓音被烧得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倒是不客气。”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跟许医生学的。”
“我什么时候不客气过。”许星辞闷闷地说。
“哦?”沈和煦的声音微微上扬,“那你换的第三把锁是怎么回事。”
许星辞不说话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只茧,耳朵从发丝间露出一点尖,红得像要滴血。
沈和煦没再追问。他收敛了笑意,把水杯和药片往许星辞手边推了推,声音变得很轻很柔:“乖,先把药吃了,再睡。”
许星辞闭着眼,过了好几秒才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摸索着把药片送进嘴里,又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顺着火烧火燎的喉咙滑下去,驱散了那一层干燥的灼痛。他把杯子递回去,重新缩回被窝,眼皮沉得几乎黏在一起。
意识模糊的边界,他感觉到床垫又轻轻陷了一下。
沈和煦没有走,只是在床头另一侧坐了下来,隔着半臂的距离,安静得像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他没有碰他,就那样坐着,呼吸平缓,把床沿那边挡得严严实实。
许星辞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半张脸都埋进去,在满室安静和身后那道清浅的呼吸声里,慢慢松开了紧绷的肩背。
几分钟后。
“许星辞。”沈和煦忽然开口。
许星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下一秒就要沉进梦里。
“你和我回广城,好吗?”声音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带你治病。”
许星辞的睫毛颤了颤。他沉默了几秒,想也没想就开了口,嗓音还哑着,却闷闷地硬邦邦:“不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露出后颈和泛红的耳尖,“不想回去。”
沈和煦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副把自己裹成茧的样子,忽然想起肖诺说过的话。
——“你舍得吗?”
他确实舍不得,他忍不下心,他没办法不尊重许星辞的想法——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许星辞不想,他就真的毫无选择。
可胸口那口气堵得他生疼。他攥了攥拳,声音沉了几分:“这些事情由不得你。你不回去,我就抓你回去。”
许星辞猛地睁开眼。他偏过头来看沈和煦,方才那点因为生病而软塌塌的倦意瞬间褪尽,换上一层薄薄的怒意。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声音还哑着,每个字却咬得清晰:“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有什么资格?”
沈和煦没有回头。他背对着许星辞坐在床沿,垂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却低了下去:“我为什么不能替你做决定……你当初离开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我又凭什么要考虑你——”
“沈和煦,你哪来的脸说这些话!”许星辞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烧还没退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盯着沈和煦的后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当初不是你自己不想结婚吗?现在倒怪上我了?”
“我没有!”
“没有?”许星辞冷笑了一声,嗓子一痒,忍不住咳了两声,还是把话说了下去,“没有你不来婚礼?没有在我决定离开的那两天电话打不通?对我不闻不问!”
沈和煦猛地转过身来。
许星辞以为他要发火了。以沈和煦的性格,被这样劈头盖脸地质问,他应该冷笑,应该摔门而出,应该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把他堵回去。
可沈和煦转过来的时候,眼眶红得吓人,眼底蓄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嘴唇微微颤着,声音哑得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不参加那场婚礼。”
许星辞愣住了。
“我出事了。”沈和煦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落得很重,生怕许星辞听不清,“醒来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想给你解释——但你没有听。之前你状态非常不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猜到谢家拿了什么东西威胁你,但我查不到。所以我想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我用我的名义替你申请了一份保护协议,可以帮你摆脱谢家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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