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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伊笑呵呵地答应,带着谢谦程走进铺子里面。
只见地上的泡沫板上放着几只对半劈开的半片白条猪,应该是宰杀好送来的,老沈和他老婆一人手中一把菜刀,有条不紊地把它们大卸八块。
程伊向两人简单介绍了下谢谦程,说他是自己新招的小工,随后指挥他上去帮忙。
谢谦程这辈子别说没见过分猪肉,就连菜场都没踏进去过一步,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问:“你让我……帮忙杀猪?!”
一听这话,老板被逗笑,“那用得着你动手,你帮我拽着点就行。”
这老板一看就和程伊相熟,谢谦程不想给程伊丢面子,纵使心里万般不愿,面上也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蹲下,握着滑腻的猪蹄往后拽。
程伊叉着腰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告诉老沈自己分别要哪些部位,待老沈分好打包后,又差使谢谦程把一百斤前腿肉全部搬进三轮车里,自己则在一旁跟老沈天南地北地韶个不停。
谢谦程边搬边想,果然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关怀,嘴上嘘寒问暖说得再真诚,叫人还起人情来毫不手软,这种市井小老板最精了!
等到他折返回肉铺,已经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程伊笑呵呵跟老沈道别,说准备带着他去菜场另一头刘婶的早点铺吃早点。
老沈也不客气,递给程伊两大袋肉馅,让他顺道带过去交给刘婶。
程伊今天铁了心要当甩手掌柜,冲老沈一指谢谦程,于是那两袋肉馅就落到他手上。
农贸市场很大,程伊似乎和整个市场的摊主都认识,一路朝两旁小摊打着招呼走过去。
那些摊主不仅跟程伊打招呼,也冲谢谦程点头执意,笑容热情温暖。
谢谦程讷讷回礼,以前在国内生活的时候从没买过菜,更没去过菜场,到美国后为了节省时间一周只去一次超市,从未感受过这种喧闹市井气。
生活在这种你来我往互相帮忙的环境中,程伊养成这种热情性格也不奇怪
刘婶也是程伊的老相识,收下东西后硬要请两人吃早饭。
程伊没跟她多推辞,只是嘱咐她给谢谦程准备点清淡的食物。
“我这小弟胃不好,就给他拿碗豆腐花,不要辣油,再来两个菜包。”
他自己则是要了一个乌饭团和一份锅贴。
程伊大快朵颐、额角冒汗的样子让谢谦程一直颤抖的胃平静下来,似乎也能从进食中体会到那么一丁点隐约的幸福。
另外,他心里粗略计算着,根据刚才自己消耗的热量来看,全部吃进去估计还倒欠三百大卡。
他心里每次吃饭都会冒出来的罪恶感减轻不少,安下心来,小口小口地缓慢进食。
程伊很有耐心地等他慢慢吃完,才领着他回到“程家馄饨”。
“周六店里忙,帮我包完馄饨再走吧。”
谢谦程犯了难,面试就在后天,他想抓紧时间回去准备。
程伊沉默片刻,没有多阻拦:“行,回去先睡一觉休息一下,中午我回来给你做饭。”
男人不容置喙的样子,谢谦程知道自己拒绝也是白搭,便点点头回了家。
程伊没有食言,哪怕周末的馄饨店再忙,也如约回来做饭,陪他一起吃饭,给他讲述各种店里发生的,或好笑或离奇的闹剧。
有程伊的陪伴,进食逐渐变成一件轻松的事。
不过谢谦程不想麻烦他两头跑,他却坚持:“医生说过,陪同进餐是很好的辅助方式。”
不仅如此,晚上吃完饭后,还要拉着他出门消食。
谢谦程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出了苏纸巷,穿过中山南路,两人沿着蜿蜒的秦淮河慢悠悠地逛。
逛着逛着,就见修建仿古的河岸边,一群老头老太有组织地跳着广场舞。
程伊来了兴致,拉着他的手腕混入人群中,非要叫他一起跳。
谢谦程哪肯,一个劲往后缩。
“哪有两个大男人一起跳的,成何体统!”
“两个男人怎么了!”程伊满不在乎,朝周围指了一圈说:“你仔细看看,人家老头老太都比你大方多了。”
谢谦程一看,还真是,两个老头、老太凑一对跳的还不少,全都沉浸在广场舞带来的热闹轻松中,丝毫没有异样神色。
“来吧。”
程伊一拽他胳膊,往上高举,跟着音乐摇动。
谢谦程还有些别扭,甩开他的手,“我不会跳。”
“很简单的,你学着点我的动作,跳两首就会了。”
程伊的舞步颇为娴熟,扭腰扭得像模像样,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你经常来?”
程伊点头,“以前晚上闲得没事,就陪周围阿婆阿公一起来跳。”
谢谦程对上他幽亮的眼眸,像深渊又像黑洞,目光一旦触及便很难逃脱。
夜色浓厚,灯光旖旎,潮热的夜风如呼吸般缠绕在两人鼻息之间。
谢谦程的心跳得比音乐的节奏鼓点还要快,这一刻,他的大脑无法再去思考其他任何人与事,世界只剩下这深邃的眉眼,以及他心中蠢蠢欲动、躁动不安的想法。
他想做些什么。
程伊有力的臂膀轻轻一带,将他搂入怀中。
谢谦程顺从地把下巴贴在对方肩头。
神奇的是,谢谦程居然能感受到对方饱满胸膛之下强健的跳动声,与自己的心跳共振。
反正街灯昏黄、音乐喧闹,谢谦程肆无忌惮地回味刚才心中那些见不得人的荒唐想法。
男人微微上翘的厚唇很肉很性感,亲起来一定柔软又炙热,就如同他的真心。
抛开现实背景不谈,程伊这个人高大帅气、风趣幽默、真诚可靠,是个完美的恋爱对象。
甚至谢谦程自以为是地认为,程伊对他的感情或许早已超出朋友。
不管是不是,谢谦程继续幻想,自己一定会卑鄙地尝试把他掰弯的。
可惜,他抛不开现实背景。
一曲终了,他松开程伊,带着水汽的河风吹过两人分开的怀抱,胸膛沾上几分凉意。
谢谦程整理着自己的呼吸,使声音听上去稀松平静。
“今天消食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程伊却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男人站在原地,刚好把手机收回短裤口袋里。
“怎么了?”谢谦程狐疑地问。
程伊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两步走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肩,“回家。”
细致洗漱完毕,谢谦程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背一些项目案例。
他拿出纸笔想做些笔记,但小小的书桌放上笔电、鼠标和一沓a4纸后,留给他胳膊的空间所剩无几。
想了想,谢谦程打开门,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餐桌前。
程伊在厨房里切西瓜,颈间的银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魁梧的双肩线条往下逐渐收窄,在臀部划出一条曲线后,经由饱满的大腿、紧实的小腿,最后没入硬挺地踝骨。
谢谦程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男人转过身,拿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摆在他面前,“客厅有点热,吃点西瓜解暑。”
谢谦程摇头,“刷完牙了,不吃。”
程伊没再逼他,回房间抱出一台小笔电和一本笔记本,在他对面坐下,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时不时做点笔记,模样颇为认真。
谢谦程微微张大了嘴。
他曾经有过一些浪漫幻想,就是和心爱的人头对着头,默契又安静地在同一张书桌的两边各忙各的,互相陪伴又互不打扰。
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最先和他实现这个画面的,居然是这个馄饨店小老板。
连李恪言都没有过,毕竟对方只是辅导他功课,算不上真正实现梦想中的画面。
谢谦程忽然很好奇,“你在研究什么呢?”
“你的病啊。”程伊头也不抬地回,“还有四天你不就搬家了吗,我给你研究出一套适合你的食谱,到时候你一个人住了也能做着吃。”
谢谦程心脏骤然一缩,胸口像被紧紧缠上几圈绷带,呼吸变得滞涩。
他低下头,强打起精神,逼着自己一页页看完手头上的案例资料。
“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谢谦程回到卧室,没过多久,程伊跟了进来,在他旁边的地铺上躺下。
片刻的沉默为两人的心照不宣留够空间,程伊忽然问:“你那烟呢?”
“都要睡了抽什么烟。”即使嘴上这么说,谢谦程还是下床打开抽屉,把烟拿出来递给他。
程伊并没有起身出去,而是一手在肚子上不断翻转那包烟。
“你拿这个催吐,对吧?”
谢谦程脊背猛地震颤,久久说不出话。
不知多久,他轻叹一口气:“在你面前,我还能有点秘密吗?”
一只温暖的大手从床下伸过来,握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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