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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会陪你治好病。”顿了顿,程伊将他微凉的指尖包住,“无论你去哪。”
谢谦程闭上眼,没有收回手。
两人的周末就在这样忙碌的重复中度过。
程伊强行打破他的边界,霸道地剥夺他独处的空间。
习惯了一个人的谢谦程原以为自己会很难接受,但事实却是,他逐渐开始依赖起程伊。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实也很快给他泼了一头凉水。
周一面试的结果不太理想,就连他发给对面hr的跟进消息也全部石沉大海。
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充分利用时间准备面试,谢谦程想,他怪不了程伊,只能怪自己狠不下心拒绝程伊。
毕竟如果换作其他人,他能在十秒钟内想出一万种拒绝的借口。
焦头烂额之际,李恪言的信息毫无征兆地滑进了他的微信。
【小谦,明天傍晚六点,东郊国宾馆见。】
这条消息如同一根尖利的银针,“啵”的一声刺破程伊给他创造出的美好泡沫。
谢谦程这才想起来,明天是李恪言举行订婚宴的日子。
一生都在抓紧的中国人
毫无意外,程伊尽职尽责地把谢谦程送到了钟山脚下。
“现在车不让开进去,我只能在这把你放下来。知道上山的路怎么走吗?”
“嗯。”坐在副驾的谢谦程没有着急下车,语气不经意地又问了一遍出门前问过的问题:“你真的不一起来?”
“怎么,没了我吃饭不习惯?”程伊挑起英挺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雨点不断拍打在车窗上,滴答滴答像心跳。
谢谦程感到有一股热度顺着后脖颈往上窜,于是冷冷翻了个白眼,试图压下那股热度。
“啧,真不经逗。”程伊说得没心没肺,替他摆正西服驳领上别着的羽毛胸针,“徐智有事找我,让我过去一趟,晚点再来接你。”
程伊最近越来越忙,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整天转得像个陀螺,还要分心照顾他,眼下总浮着一团青乌,脸颊微微下陷,下巴上冒出青茬。
虽然看起来那股带着不羁野性的熟男气质愈发浓厚,但谢谦程总归是担心的。
打个车的事,你忙完直接回家休息吧。”
“你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你知道的。”
男人拇指轻轻摩挲西服细腻的布料,身体微微后仰,像欣赏挂画般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满意地喃喃:“长得真俊。”
“……有病。”
熟男气质再强烈,也抵不过一张口就足以让谢谦程幻灭的流氓本性。而且这流氓最近越来越热衷于扮演,有机会真要卸载他手机里的红果短剧。
熄了火的车内温度极速攀升,烧得谢谦程耳根发烫。他干脆利落地推门下车,撑开程伊为他准备好的大伞,径直往前走。
走远十好几步,身后依旧没有传来车辆行驶声。
借着拐弯的角度,他装作不经意地偏过脑袋。
比亚迪依旧停在原地,雨刮器尽职地疯狂扫动。
程伊正摆弄着手机,见他看过来,双唇大开大合说些什么。
谢谦程看不大清,默默转回脸,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才琢磨出那个口型代表什么意思。
——等我,一起回家。
抵达宾馆门口,沿着修剪齐整的缓坡草坪一路走到宴会厅,身著香槟色旗袍的服务员为他拉开大门。
在各色华丽的礼裙、奢侈的手包与矜贵的西服间,谢谦程一眼锁定那个颀长优雅的身影。
李恪言一身利落挺括的白色西装,玉树临风。他唇边噙着温和笑意,单手插在裤袋里,从容接受来自宾客们的祝福。
一旁的蒋悠悠亲昵挽着他的手臂,笑意盈盈地与众人寒暄、敬酒。她身形高挑,一袭纯白高定抹胸修身礼服衬出流畅优美的曲线,乌黑长发整齐盘于脑后,五官明艳,气质利落。
真真是郎才女貌。
见他来了,李恪言远远冲他点头示意,笑容依旧令人如沐春风。
谢谦程找到自己的名牌,对号入座。
除了李恪言一家,这场宴会他谁都不认识。
好在同桌宾客此刻都不在座位上,众人三三两两结伴闲谈、应酬交际,心照不宣地将人脉往来当做这场订婚宴最值钱的伴手礼。
纵然在这种圈子待过好几年,谢谦程依旧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
只是一想到自己亟需在国内拓展资源,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站起身,试着融入人群。
“小谦?”
一道柔缓的女声从身后叫住他。
回头一看,一位保养得当的贵妇人朝他缓步走来,身穿一套浅朱色新中式礼服,正是李恪言的母亲。
谢谦程乖乖叫人。
李母仔细打量他一番,“最近怎么样?在美国一切都还顺利吗?”
他点点头,“挺好的,不过离恪言哥还差得远。”
从谢谦程记事开始,王蔷就持续和李母暗暗较劲,就好像李恪言一家是吊在小毛驴面前的那根胡萝卜,不断勾着她鞭笞他和他爸往上爬。
对此,李恪言一家毫不在意。
所以有时候比起王蔷,谢谦程更喜欢李母那份温柔、松弛,以及与她一脉相承的李恪言。
“你恪言哥别的说不上,也就成家立业这方面能给你做个榜样。”
李母再矜贵到底也是长辈,见到小辈,除了事业,免不了要操心婚姻大事。
“我看你妈最近头发白了不少,小谦,男孩子眼光不必太高,到年纪了就找个合得来的人一起打拼、组建家庭,总不能一直让你妈为你操心。”
谢谦程的微笑僵在嘴边,他深知王蔷担忧的来源可不只他娶不娶老婆这么简单。
李母放低声音跟他说:“我亲家手下有几位跟了他十几年的得力干将,他们的女儿都是悠悠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人也不错,跟我过去认识下?”
谢谦程连忙摆手推脱:“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至少要先做到像恪言哥那样事业稳定,再考虑这些。”
“哎,老话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今天既然碰见了,那都是缘分。” 她不给谢谦程回绝的机会,轻轻拉过他的手,打算把他介绍给蒋父那几位老部下。
谢谦程硬着头皮社交,被红的白的交替灌下好几杯酒,连侍者端来的小食也没吃。
没过多久,眼前的世界开始上下颠倒,转个不停。
宴会厅大门紧闭,往来宾客穿梭不停,说笑的嘈杂声与各类气味搅作一团,谢谦程胃里翻江倒海得厉害,找了个借口匆匆跑去洗手间。
一推开门,幸好里面没人,他找了间最近的隔间,锁上门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推门声。
谢谦程立刻按下冲水键,踉跄着跑到水池边,打开龙头漱口。
大概是刚吐完加上起猛了,被凉水一泼之后眼前忽然一黑,双腿像化开的泥巴一样软了下来,身体直直往下坠。
“你没事吧?”
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他肩膀,借着这股支撑力,谢谦程神志稍稍清醒,双手撑住洗手台边缘站稳。
“本来想留胃口给正餐,早知道刚才就不拒绝那些餐前小点了。”
他迅速擦了擦嘴角,双唇濡湿泛红,整理好西装转过身,转身向那人道谢,这才有机会看清来人模样。
男人约莫三十七八岁,身形健壮,深麦肤色,轮廓开阔硬朗,方正下颌留着一圈修剪整齐的胡茬。
谢谦程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程伊要是再老十岁,估计也会长成这副模样,就是没那么深沉稳重。
“相信我,你刚才的决定是正确的,那些点心味道不怎么样。”男人眨了眨狭长的眼,说着一口语调怪异、略显生涩的普通话。
谢谦程一听便知,这种复杂的口音是以英语为母语的华裔独有,于是用流利地英语答:“we will fd out”
“ah, thanks for akg y life easier”男人松了口气,嘴角扬起,露出一排整齐白牙,伸手自我介绍:“我叫joel。都说中文博大精深,我外派来国内好几年,普通话依旧说得一塌糊涂,见笑了。”
“一句话引用两个成语,您太谦虚了。”谢谦程挺直脊背,优雅伸出手与之回握,“谢谦程,朋友们都叫我qian。”
“好名字。”joel咂咂嘴,“都说中国人以谦虚为美德,我入乡随俗罢了。”
男人微微眯起狭长内双的眼,眼底泛着精明审慎的光。即便姿态低调谦和,周身散发的强烈气场也让人无法忽视。
谢谦程抬手顺了把凌乱额发,礼貌侧身示意:“如果世界上适合寒暄的地方排个名,洗手间绝对垫底。”
这话引得joel低笑出声,“看你一表人才,又这么幽默,是新娘那边的朋友吧?”
谢谦程摇头,“我是新郎的学弟。”他表示自己之前在麦肯锡工作,因为绿卡原因暂时回国,目前正在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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