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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言双手插兜,悠悠在房里检查一圈,踱到他身边。
“累吗?累的话今天先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再谈工作。”
谢谦程去水池边洗了把手,放下衬衫袖子,规规矩矩地扣好纽扣,捋了把松散的额发。
“还是先谈工作吧。”
现在没有什么比工作更能让他收整好状态了。
李恪言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严峻。
“现在大环境不好,很多美企都在缩减规模,或者干脆撤出中国,短时间内想找到合适的工作,还是比较困难。”
谢谦程点头,这点他早有体会。
“不过,我倒有个想法。”李恪言沉吟片刻,说:“反正你现在时间宽裕,不如先来我公司,帮我打打下手?你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你找工作。”
李恪言的公司,voya,沃越资本,一方面助推国内本土资本出海布局,对接海外实业与股权投资项目;另一方面,也为完成注资的企业提供后续整合、运营优化等服务。
“正好,公司的咨询业务和你过往的项目经历契合。对你来说,上手应该会很快。”
话虽这么说,但哪有老板能接受员工骑驴找马的。再说,谢谦程并不想和李恪言成为上下级关系,那很奇怪。
他委婉地拒绝了。
“实不相瞒,我们现在确实很难招到背景、能力都匹配的合适人才。”李恪言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反应,放缓语气,解释说,公司业务复杂,对员工的履历和背景要求极高。而且,他手头几个核心大客户,必须交给能让他信得过的人跟进对接,不然始终不放心。
“这样,我给你开两倍工资。等你什么时候找到新工作了,跟我说一声就好。”
谢谦程并不真的很缺钱。
“这不妥吧,万一我在项目的关键阶段找到新工作,手上的客户和项目该怎么交接?”
“这点风险本就该由我这个老板承担,不需要你担心。”李恪言语气恳切,“对你来说,这份工作既能培养圈层人脉,又能积攒行业经验。之后你不是想回美国吗?这些履历可都是实打实的加分项。你也知道,现在bb都喜欢招有国际背景的人才。”
谢谦程权衡一番,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最终松了口。
“哥,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等价交换而已。”李恪言眼底飞过一抹狡黠的精光,瞬间消失。“你能力出众,愿意过来帮忙,是我赚了。走,正好现在有空,带你去公司熟悉熟悉环境。”
“好。”
谢谦程换上一套商务休闲装,跟他一起出了门。
临上车,李恪言瞥见谢谦程脖子后面的红肿指痕,问他怎么受伤了。
谢谦程理了理衣领,藏起那抹红痕,轻描淡写道:“前两天去按摩,技师太用力了,不碍事。”
李恪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他要去持证场所消费。
“知道了。”
谢谦程跟在他身后,思绪飘到昨天深夜。
暖黄色的灯光赶走了一切黑暗与暧昧,程伊垂头丧气坐在床边,不断瞄着他的眼色,屡次三番想开口,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最后一次,他深吸一口气,锋利的眉梢软塌塌耷拉下来。
“谢谦程,我其实……”
他极少直呼谢谦程全名,谢谦程有预感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冷静地截住话头。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就当是意外,不用再过多解释。”
“不。”程伊握紧拳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猛地掀起眼皮,视线如同利箭直直扎进谢谦程心里,“我承认刚才是我不对,但那绝对不是意外!我喜欢你,我,我知道我们都是男的,我也是第一次喜欢男的,也许你觉得我恶心,可请你别把我当成变态……”
说着说着,程伊不免激动起来,话语颠三倒四。
谢谦程安静地听,没有做声。
对于程伊的情感,他早就有所预料,却一直自欺欺人地躲在“直男兄弟”这层窗户纸后。
这层窗户纸,为他们圈出一片暧昧、模糊又安全的灰色地带。
如果程伊不是直男,如果程伊不那么真心对他,或许他会乐得享受这份露水情缘,甚至等价付出一些金钱、亲密、精力。
然后在分别之际,心安理得地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可偏偏程伊拿出一副真心待他,偏偏他也有感觉,即使知道这样的感情是完全错位的。
“程伊,只是因为程叔走后,你一个人孤单太久了。”谢谦程面无表情地说出残忍的话,忽略心里那股快要让他窒息的酸痛,“所以看到我,才会误把陪伴当成喜欢。其实你不是真的喜欢男人,这只是一时冲动的错觉。”
“不,这不是错觉,我很确定。”程伊急切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他,力道之大,令谢谦程觉得自己的骨骼上恐怕都会留下印痕,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脱了。
男人哑着嗓子道:“我很清楚,这种感觉对谁都没有过,对彭昕没有,对徐智没有,对任何人都没有!只有你,只有你才能让我感受到完整!”
“这肯定不是程叔希望你过的生活。”谢谦程怅然苦笑,视线落在男人后背,那件洗得宽松变形的白色t恤上残留的黄色油渍,轻声呢喃:“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程伊,我们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男人,我也不求你现在就接受我!”程伊紧了紧圈住他的手臂,就好像这样真的能把他留下,“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最起码,也让你自己试一试,万一呢,万一你发现,这样的生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糕呢?”
“你不了解我,程伊。但我足够了解我自己。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那不是和你在一起。放手吧。”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听话,程伊连忙松开手,深邃的眉眼在孤零零的灯光下显得很是落寞。
漆黑的眼瞳深处闪起忽明忽灭的亮光,他不死心地追问:“难道,难道你真的对我连一点点超过朋友的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
“我不信!如果真的没有,刚才我一开始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
“没有就是没有。”谢谦程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屋外的热风灌进来,让他的体温有虚假的回升。“现在没有,以后没有,永远都不可能有。走吧。”
程伊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灯光自下往上,将他脸上那一大片阴影拉得狭长,“晚上我握住你的手,你没有甩开。之前跳广场舞的时候我抱你,你也没有挣脱,为什么?”
“……”
“谢谦程,如果你真的对我连一点点喜欢的感觉都没有,为什么不推开我?”
“……我以为,那是你对待兄弟的方式。”谢谦程只好搬出程伊曾经那套说辞。“看起来不是那样啊,程伊,好聚好散吧。”
程伊梗着脖子,执拗地还想再说些什么。
谢谦程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们就到此为止,好吗,不要让我开始讨厌你。”
僵持良久,程伊最先败下阵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门边。
刚踏出门,又依依不舍地转过身,指了指谢谦程的后脖颈上清晰可见的红肿指痕。
“对不起,弄疼你了。”
谢谦程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不也打了你一巴掌?就算扯平了。”
程伊仍旧不肯收回视线。“以后,当做朋友那样联系,也不可以吗?”
“还是不了。”谢谦程关到一半门,“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打扰。”
门缝徐徐合上,落在屋外男人身上的暖黄色灯光逐渐消失,直至他被黑暗完全吞噬。
谢谦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后颈因动作牵扯,传来隐隐的灼烧般的疼痛。
程伊果然说到做到。说不打扰,就连一条消息都没发来,是条汉子。
voya位于静安区中心一栋高级办公楼内,一整个下午,谢谦程都在同事们的帮助下熟悉业务。
直到日头西落,办公室里的人们仍然没有离开的迹象。
干他们这行,加班早就跟呼吸一样自然,谢谦程毫不意外。
况且,他也没那么想回到一个人的出租屋。
继续整理着案头上的资料,忽然一道身影走过来,抬手在他桌角叩了两下。
李恪言低头,冲他弯了下眉眼,“第一天用不着这么卖力。走吧小谦,今天晚饭我请客。”
李恪言订的日式餐厅紧挨着高端商圈,装修精致。
主厨头上束着钵卷,身穿料理和服,见到客人进门,先鞠着躬用两句日语问好,然后才切换成中文。
全世界的oakase都是一个样。
服务员将二人引到板前席落座,李恪言把酒单递给他,说一会儿蒋悠悠也过来,让他边喝边等。
店里冷气充足,谢谦程穿着长袖衬衫还觉得冷,双手捂紧茶杯,表示自己喝点热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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