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页
“一个人喝茶多寂寞。来,第一天重返职场,一起喝两杯替你庆祝一下。”
李恪言自作主张,给两人各点了一杯清酒。
谢谦程忍着胃部抽缩不适,勉强陪他喝了两口。
入座没过多久,蒋悠悠挽着一名容貌靓丽的年轻女孩走进店里。
谢谦程心中隐约猜到这顿饭暗藏的用意。
几人互相打过招呼,蒋悠悠温婉一笑,将长发女生轻轻推到谢谦程面前:“还记得她吗?昨天宴会上你们见过的。”
谢谦程的确觉得对方眼熟,只是昨晚被酒灌得头晕脑胀,一时想不起名字。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正要开口,女生已经大方主动朝他伸出手:“我叫肖羚,昨天晚宴我们跟蒋伯伯一起敬过酒。我记得你,谢谦程,对吧?”
谢谦程点头,礼貌地伸手回握,尔后招呼她们落座。
板前的座位一字排开,他与李恪言并肩坐着,蒋悠悠自然挨着李恪言坐下。
至于肖羚……
谢谦程与努着嘴、冲他使眼色的李恪言对上视线,摸了摸鼻子。
“要不你们女生坐一起?聊起天也方便点。”
李恪言略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在肖羚不介意,露出一个热情的笑:“我都和悠悠姐聊一路啦,不差这点时间。”她在谢谦程身侧落座,“听说你也是做金融的,一级市场还是二级市场?”
谢谦程并不算金融从业者,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起国内外一级市场行情。
眼看两人间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李恪言适时开口,提议他们互相加个微信,方便交流心得。
“可以呀。” 肖羚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谢谦程面前。
谢谦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点亮屏幕,右上角方显示出鲜红的1电量。
他将屏幕转到肖羚眼前:“实在不好意思,手机快关机了。等会儿我让恪言哥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肖羚眼底掠过一丝遗憾,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过多表露情绪,得体地点了点头。
放回手机的时候,谢谦程飞速解锁手机,瞄了一眼。
微信空空如也。
整顿饭吃得谢谦程食之无味。
虽然菜品摆盘精致,但各种生冷食物加上两瓶獭祭,让他越吃越没胃口,到最后干脆放下筷子,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另外三人谈笑风生。
吃完饭,两位女士结伴去洗手间。谢谦程在服务台找到李恪言,想跟他平分账单。
“这点小钱,还跟我争?”李恪言的面色因酒意泛红,抢先扫了码。
等女士们回来的空当,他像是想到什么:“肖羚她爸是利文集团的董事长,跟悠悠的爸爸是老相识。她对你印象不错,你可要主动点。”
利文集团是江苏本土头部民营综合投资集团,主营新能源产业园投资等业务,与省委关系密切,来头不小。
谢谦程皱了皱鼻子,他对肖羚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哥,我不……”
他打算跟李恪言坦白性向,却被对方抬手打断:“我只是让你先把她当成普通朋友相处。你在上海熟人不多,多认识个人总归不是坏事。”
见谢谦程仍想拒绝,李恪言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拉进一个僻静角落,压低嗓音:“你我兄弟一场,哥是真想拉你一把。说真的,你也知道,你的家庭条件不是太有竞争力,现在大好的机会掉在你眼前,傻子才不接。”
谢谦程不怀疑对方的酒后真言,只是他现在对“兄弟”这个词实在ptsd,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对方的触碰。
“小谦,你别不听,换了别人,我才不会把这种资源分给他。”混杂酒气的话语落在谢谦程耳边,“你这倔脾气真得改改,哪有让机会追着你跑的道理?”
谢谦程含糊着应付一声。
乘胜追击是李恪言的天性:“那正好,这周末我们来给你暖房,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表现。”
谢谦程只当他喝多了瞎说,随口“嗯”了一声。
盛大幸福的落幕
七月盛夏,整座上海城陷入无尽的黄梅天,谢谦程还没到家,天上已经落下细细蒙蒙的雨线。
潮湿,闷热,白衬衫如同一张撕不掉的面皮,黏在骨骼上。
老房子似乎连墙壁都快挤出几滴眼泪,不断运转的空调除湿功能也驱赶不走无处不在的水汽。
谢谦程给安静了一天的手机充上电,仰面躺倒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盯着屋外路灯映进来的光斑发呆。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光斑竟与之前两个月里天天晚上看到的重叠了。
短短两天发生太多事,那些白天被强行按下的情绪此刻纷纷冒出头,在体内横冲直撞。
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呼吸变得短促,谢谦程猛地起身,三两步跑到行李箱边,一顿翻找。
“sht!”
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忍不住低骂一句。
那两包红色万宝路和打火机大概都被程伊收走了。
谢谦程颓力地靠在行李箱边,神经质般狠狠揪住头发,不断拉扯。
细软的发丝飘飘然落地,疼痛起了效,让他暂时战胜想要催吐的念头。
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默念,自己没做错……
把一段不合适的感情扼杀在摇篮里,总好过白白耗尽对方的真心。
谢谦程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开始收拾下午没收完的行李。
理了一会,他兀地停下动作,连上两个月没有用的蓝牙音箱。
躁动紧凑的弦乐开场,维瓦尔第的《夏》很快溢满整间屋子,打破令人心慌的寂静。
他的行李并没有变多,很快就收拾完毕。又翻出明天上班要穿的衬衫熨烫、整理背包,甚至考虑洗完澡后再加个班。
忙碌能够有效杀死坏情绪,他很确信。
“叮叮咚。”客厅里响起微信提示音。
长腿几步跨到茶几边,拿起一看,原来是肖羚发来的好友申请。
自嘲地勾了下唇角,礼貌性回复一句,谢谦程将手机调至静音,去浴室洗漱。
再出来时,手机已经满电,还多了几条未接来电。
前面三通来自宋理文的小天才手表,最后一通是彭昕的。
他赶紧回拨过去。
热情的女声从听筒传来:“谢老师,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呀?我还想着小文刚考完期末,请你来家里吃饭呢。”
彭昕找他其实也没什么事,宋理文的期末考成绩今天出来了,比之前提高不少。
小孩儿兴冲冲拿着成绩单去找谢谦程,本想找他兑现考得好就带自己出去玩的承诺,却被告知谢谦程已经离开。
“哎呀谢老师,你是不知道,一听说你搬去上海,小文都急哭了,非要来找你,跟我们闹一晚上了,我也实在是没办法,才打电话给你。”
这个“我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谦程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试图在闹哄哄的背景音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呼吸。
彭昕大概不知道他和程伊间的矛盾,语气与往常并无二致。她大概走远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很忙,就想麻烦你跟小文说两句,让这小子死了来找你的心也好。”
“不麻烦,让我跟他说吧。”
彭昕把电话递给小文,男孩委委屈屈的啜泣声经由信号清晰地传到他耳边。
“大哥哥,我想你了,我想来找你玩。”
背景里还夹杂着彭昕在一旁半哄半威胁的劝解声。
小孩子表露心绪的方式向来直白,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想念就是想念,从不掩饰。
谢谦程对自己一声不吭的离开产生了些许罪恶感,语调轻柔地哄道:“现在轮到大哥哥‘开学’了,等过段时间,我一有空就回来看你,好吗?”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空呀?”小文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我这次考进了班级前十!大哥哥,你不是说,期末考的成绩有进步就带我出城玩嘛……”
谢谦程已经记不清他是否做过这条承诺,他知道小文不会撒谎,但眼下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嗯,我记得,等你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带你来上海玩好吗?哥哥这两天刚安顿下来,没时间照顾你。”
彭昕估计听到了,在一旁帮腔:“我说的没错吧,人家谢哥哥是很忙,开学你就要十一岁了,要学着体谅大人,知道了吗?”
这种事情大概不是第一次发生在宋理文身上,他沉默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谢谦程在书桌前坐下,打算加班查阅一些商业资料,却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
他能想象出来,挂断电话后,小文眼睛嘴巴脑袋全部耷拉下来的失望神情。
没多久,一条语音消息滑进他的手机。
【大哥哥,我可以找你聊天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让他的心一下子就软得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