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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我还不开心,今年暑假我妈又给我报了补习班,下个星期就要开始上课了。】
【爷爷奶奶也回老家了,没人陪我玩,好无聊啊。】
谢谦程心中一动,拇指在键盘上悬空良久,回道:【你程爸也没时间陪你玩吗?】
【没有,他最近很忙。】
谢谦程忍住想问程伊都在忙些什么的嘴,跟他聊了几句他喜欢打的游戏,终于把小孩儿和自己的负罪感都哄高兴了,这才安下心来继续看资料。
两个月没有接触行业资讯和商业战略模型分析,脑子有点生锈。
今天李恪言拿给他处理的项目都是有关跨境投资和本土化运营战略,他以前做的不多,知识储备不足,就想上网多搜索一些成功案例做参考。
看了几个案例后,他突然搜到一篇迪士尼合资共管的政策规则与全球运营体系分析,终于想起来,之前答应过宋理文什么。
他说过,要是宋理文英语能考上90分,就带他去上海迪士尼乐园玩一天。
而这次宋理文不仅英语考了91,还考出班级前十的好成绩,自然该履行承诺。
谢谦程没想到,当时的随口一说,被小文在心里惦记那么久。
刚才好不容易消散的愧疚再次冒出头。
明明还没忘记那些期盼着愿望被大人兑现,却总是一次次落空的失望。
一开始,小小的谢谦程也会安慰自己,万一爸爸妈妈是要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呢?
但是等啊等,等到小学升初中,等到从班级第一变成年级第一,等到他自己也成为大人,却始终没有等来愿望实现的那一天。
那些会发光的电风筝,拓麻歌子,最新款p5,全部在时间的长河中飘向远方,再也找不回来了。
思虑再三,谢谦程还是给彭昕回了通电话,想要把小文接到上海来过一个周末。
彭昕一开始先是担心小文会打扰到他,尔后又不太放心孩子的安全。
谢谦程解释说,一个周末并不会给他添麻烦,并承诺会看护好小文。她要是不放心,可以通过小天才手表的定位功能查看小文的位置。
彭昕这才安下心来,在周五下午带着小文坐高铁来到上海。
“你要好好听哥哥的话,别老缠着他玩,知道了吗?”分别之际,彭昕千叮咛万嘱咐,又给谢谦程转了一千块,当做小文的生活费。
谢谦程当然不会要,“这本来就是我答应小文考得好的奖励,不必破费。”
彭昕过意不去,把从家里带来的两大包土特产塞到他手里。“那拜托你了谢老师,最近店里生意忙,我还赶着回去呢。”
谢谦程犹豫一秒,想再问些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路上小心。”
周六,天空罕见地放了晴,颇有要出梅的兆头。
昨晚睡前,谢谦程并没有告诉小文,自己已经买好了去迪士尼的门票,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果然,当他得知今天要去迪士尼玩时,兴奋地从床上蹦了起来,欢呼着跑去洗漱。
谢谦程浅浅弯了弯眉眼,满足一个小孩的简单愿望后所带来的幸福感是纯粹又明快的,连日萦绕在心头的沉闷阴郁,也跟着一扫而空。
别说小文,谢谦程也从来没去过迪士尼乐园。他带着小文,把所有游乐项目玩了个遍。
两人挤在人群里看花车巡游,分吃一支甜腻的冰淇淋,临近八点,在城堡前的草地上找了处空地坐下,静静欣赏漫天烟花绽放。
幸福的时光转瞬即逝,城堡墙面的光影逐渐消失,梦幻的童话乐曲缓缓收尾,最后一簇火光在夜幕尽头落下。
谢谦程牵起小文,被汹涌的人潮推着走向园区出口。
一种盛大幸福过后的巨大落差瞬间席卷全身。就好像灰姑娘华丽的晚礼服变回破旧的灰布衣衫,他也跟着回到了真实残酷的现实世界。
小文依旧无忧无虑,丝毫不受烟花落幕的影响,抱着他的胳膊一甩一甩。
还没到出口,天空开始下起濛濛细雨。
现在这个季节,雨势肯定没多久就会变大。
公寓离地铁站有十分钟路程,谢谦程出门时没带伞,淋到小文就不好了。
他决定打车。
暑期高峰,迪士尼门口挤满了打车的游客,app里显示附近等待乘客三百人,他只好牵着小文往下一条街走,碰碰运气。
小文在他身旁蹦蹦跳跳,时不时摆弄着小天才手表,大概是在跟彭昕分享今天的快乐。
忽然,宋理文手上一用力,拉着他拔腿飞奔起来。
谢谦程还在低头盯着打车app里的预计时间,猝不及防,差点被行人道上一块翘起的砖块绊倒。
“慢点,小文,你看着点路!”
男孩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黑珍珠似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笑。
跑过街道转角,安静的小道,一个高大的男人斜斜靠在路边一辆打着双闪的蓝灰色比亚迪旁。
见两人到来,他张开双臂,迎接飞扑到他怀里的宋理文。
路灯昏暗,男人立挺的五官晦暗不清。谢谦程隔着好几米,却能精确地描绘出对方狭长的眼尾、起伏的鼻峰、方正宽厚的下颌……
男人颈间的银链泛点冷光,就好像刚才熄灭的烟花现在又重新被点燃,“刺啦刺啦”溅出灼灼火星。
火星一路蔓延至谢谦程脚下,把他钉在原地,久久挪不开脚步。
理智之外的留宿
谢谦程在心里默数二分拍,竭力控制住自己步伐,以半秒每步的速率向程伊走去。
老天真喜欢和他作对,在他越是想忘记一个人的时候,却不断把那人送到他眼前。
不同于谢谦程的疲乏,程伊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烟灰色水洗无袖t恤搭配直筒牛仔裤,一头短发修剪得整齐利落,整个人看上去霸道又张扬,周身散发出野性锐利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心中默念的数字狠狠漏掉一拍,谢谦程轻咳一声,掩盖自己不再平稳的呼吸。
“你,你怎么会在这?”
相比起他语气中的磕巴,程伊的话语流利得像是打过千万遍腹稿。
“听说这两天可能会有台风,彭昕不放心,正好我去苏州办事,抽空顺路来上海接小文回家。”
重音落在“抽空”和“顺路”,听上去很合理。
细蒙蒙的雨线变成雨滴,啪嗒啪嗒打在三人身上。
没等谢谦程再推辞,程伊招呼两人上车。
看着兴冲冲坐上后座的小文,谢谦程别无他选,打开门坐上副驾。
“哇,程爸,这是什么?”宋理文好奇地摸了摸后座那盆龟背竹的叶片。
“这是送给你谢哥哥的,别乱摸。”
“送我?”谢谦程往后瞥了一眼。
“嗯。”程伊余光观察着谢谦程的脸色,“送给你做伴,就跟当宠物似那样养就好,不过这可比养宠物省心多了。”
谢谦程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波澜不惊。
“不需要你破费。”
车驶出一段,他又说:“不过,谢谢。”
不出谢谦程所料,开到小区门口,已是大雨倾盆。
雨刮器以最快幅度疯狂挥舞,还是不敌雨水的流速。
程伊执意要先把他送到单元楼下,自己再把绿植搬去他家。
老小区没有正经停车场可言,谢谦程租住的公寓楼在小区最深处,越往里开,岔路越窄,停靠在路边的车挤掉大半条车道,开到一半就开不进去了。
程伊到底是驾驶老手,愣是在没有清晰视野的情况下,擦着外面停靠的车身又挪进去几米,看得谢谦程捏了好几把汗。
“算了,先倒回去,停好车再说。”
程伊不同意,“雨这么大,你身体又弱,淋到了感冒怎么办。”
谢谦程听不得“弱”这个字,凉丝丝地附和:“是啊,外面下的是雨,又不是刀子。”
浅色的眼眸轻轻斜睨一眼,上挑的眼尾微微收拢,像是猫尾巴一样勾得程伊心头直痒。
他败下阵来,从后座摸出一把大伞。
本来程伊的计划是,借着给谢谦程撑着伞送他上楼的机会,摸清他的住处。
不过今天能见到对方已经很满足了,他只好略遗憾地把伞递过去。
“你先带着小文回去,我停好车把龟背竹给你送上楼就走。”
“……你车里还有其他伞?”
“嗨呀,我皮糙肉厚的,这点雨算什么,两步路就跑到了。”
谢谦程犹豫片刻,接过伞,把小文紧紧护在怀中,往出租屋走去。
停好车,程伊抱着那盆龟背竹大步往回走。
没迈出两步,他猛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刚才好像忘记问门牌号了。
大雨很快将他浇了个透底,他凭借记忆,朝刚才两人消失的方向往里走。
雨幕厚重,密密麻麻的单元楼融化在一片红白色块之中。岔路弯弯绕绕,很快,他彻底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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