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让沈岳皱眉，他握拐杖的指节收紧了几分，

    “沈泉，你步步算计，难道只是为了见一面？”

    沈泉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五官原本算得上端正，只是岁月已经在上面刻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下巴处那道疤痕尤其显眼，让整张脸的轮廓变得有些不太对称。

    可他笑了起来，笑容他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热切与几分说不清的疯狂。

    他摊开手，“我只有这样，才能见到大哥啊。”

    沈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声“大哥”落进耳朵尤为刺耳。

    沈泉看见了，那双眼底随即浮上一层阴翳，

    “你看，我若不用这种方式，以你对我的厌恶，恐怕真的会像当年说的那样，此生不再相见。”

    “别叫我大哥。”沈岳的声音冷下来，

    “你与沈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沈泉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尾音微微发颤，

    “是啊，拜你所赐。你竟然真的那么狠心，把我从沈家赶了出去。”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钉在沈岳脸上，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恨意，

    “沈岳，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沈岳被他那副癫狂的样子激得眉心紧锁，攥着拐杖的手又紧了一分，“恨？你有什么资格恨？”

    “沈泉，我父母当年看你可怜，把你带回家当亲生儿子养，我自问待你不薄。而你是怎么做的？”

    沈岳的声音沉重，“你告诉我，你对得起他们吗？”

    沈泉的眼睛红了。

    他站在风口里，被风吹得微微眯了一下眼，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我宁愿从来没有被你们带回沈家。”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自嘲地笑，

    “我怎么做的？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做的？你明知道我的性取向，为什么还要安慰我？为什么要跟我说，性取向本就无错？”

    “你当时是我弟弟！”沈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我尽的是做哥哥的责任！我若不说那些话，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抑郁而死吗？！”

    沈泉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冷意，

    “是啊，我死了多好。死了，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岳脸上，

    “就不会爱上你了。”

    沈岳的神色彻底冷了下去。他盯着沈泉看了几秒，冷声道，

    “倘若我早知道会有今日，我宁愿你当初已经死了。”

    沈泉仰起头笑了一声。

    带着些疯狂的意味，冷的渗人，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不知悔改。”沈岳忍着怒意。

    “悔改？”沈泉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

    “我错哪儿了？是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我不过就是，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沈岳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攥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

    “我父母怎么死的？你敢说不是因为你的缘故？你敢说，不是你去告诉他们你喜欢我，求他们成全，甚至胡编乱造说我对你也有意？”

    “沈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地砸过去，“你对得起他们吗？”

    沈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对不对得起，你不都已经报复回来了？”他偏了一下头，露出下巴上那道浅色的疤痕，

    “这道疤，是你亲手划的。”

    沈岳的眼睛里有火光一闪，他忽然抬起手，丝毫没有犹豫一巴掌朝沈泉扇了过去。

    沈泉闪躲不及，硬生生挨了一巴掌，他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指腹上沾了一线细小的血痕。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一点红，笑了。

    “我若是知道你竟然还对我的孩子下手，”沈岳沉声冷斥道，

    “我当初就该一刀杀了你。”

    沈泉嗤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抹掉脸上的血迹，

    “可是，已经晚了。”他看着沈岳微微泛红的眼眶，终于在那张始终冷硬的面孔上找到了一丝裂缝，语气带着残忍的挑衅，

    “我还活着。”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更近了。他压低声音，

    “对了，大哥。你的儿子沈明霄，简直像极了你。难怪你对他寄予厚望。”

    天台的铁门在此时被什么从外面抵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颤音，又很快安静了。

    沈泉的目光越过沈岳的肩膀，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只是眼底的暗色更沉了一些。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沈岳身上，冷笑道，“只是我很好奇……我们两人之间的悲剧，会不会延续到孩子身上？”

    “你什么意思？”沈岳恼怒攥着拐杖，盯着沈泉质问道。

    沈泉却摊开手，得意露出笑容，

    “大哥，你说……沈瑜安与沈明霄…他们像不像曾经的我们？”

    瞬间，沈岳的脸色一僵，脑子里快速转动，瞬间沉了脸，“沈瑜安是你故意安排的？”

    “看来我的几个侄子对你还是有所隐瞒啊，连沈瑜安是我这边的人竟然都没告诉你？”

    他低笑一声，“不过……就算你知道又如何……”

    “现在……已经晚了。”

    父亲

    沈岳还没反应过来，沈泉已经骤然出手。

    五指箍住他的脖颈，力道精准而狠厉，将他往后拖了两步，后背抵上低矮的护栏。沈泉眼底的阴鸷翻涌着暗芒，他朝门口的方向吼了一声，

    “来了就出来吧！”

    铁门猛地被推开。

    沈明霄和沈砚禾的身影同时出现在门口，目光触及沈泉掐着沈岳脖颈的那只手，两个人的瞳孔齐齐一缩。

    他们不约而同往前迈了一步，却同时被沈泉喝住，

    “不准过来！”

    沈岳的脸色已经涨得发红，被掐着脖颈说话艰难，可他偏过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沈泉笑了，他偏了一下视线，落在拐杖落地后从接口处弹出来的一枚小物件上，

    “大哥，你被人装了定位都不知道，真是白活了这些年。”

    沈明霄攥紧了拳，声音沉了些，“放过我父亲。要什么都好说。”

    沈泉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目光从沈明霄脸上滑到他身后空荡荡的门口，又收回来，

    “我想要他的命，怎么说？”

    “是你们步步紧逼，把我逼到这个绝境里来，一条活路都不给我留。我怎么甘心？”

    沈岳虽然被掐着脖颈，声音却依旧冷硬，

    “是你自作自受！”

    “是啊，我自作自受，那不是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吗？”他的视线在沈明霄和沈砚禾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眼底那抹笑越来越深，

    “不过没关系，我很期待以后的日子。”

    沈岳的脖颈已经勒得发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沈泉冷下脸来，冷漠道，

    “现在，你们给我准备一辆车，再准备五百万现金，让我离开。否则的话，我让他活着走不出这个天台。”

    沈砚禾向前半步，脸色严肃，语气却压得稳，

    “你冷静一点。你要的东西我们会准备好。但是，倘若你真的伤了我父亲，我敢保证，你跑不了。”

    沈泉的目光落在沈砚禾脸上，他眯起眼，像在打量什么，

    “你就是沈砚禾吧。”

    “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的话，你出生的时间恐怕还要再晚上半个月。”

    沈砚禾愣了一下。

    他记得母亲说过，当年预产期原本在月末，可月初的时候母亲受了惊吓，提前生下了他。他抬起头，眼底的温和褪去了一层，

    “母亲说的受刺激，是因为你？”

    “对。”沈泉回答得坦然，

    “就是我。好久没见舒云姐姐了，我只是问候了一下她，没想到就把她吓着了。”

    沈岳的眼眶微红，声音哑了几分，

    “混蛋……舒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你对得起她吗？”

    沈泉冷笑了一声，

    “是她自己胆子小，怪得了谁？”说完他又把视线转回沈砚禾身上，

    “说起来，你长得还真是像你母亲。”

    他往前倾了倾身，仔细看了看，“外界都传沈家二少爷心思缜密，温柔善良。”

    他轻笑一声，“可我不那么觉得。沈明霄的性格像极了大哥，外冷内热。可沈砚禾，你跟我是一类人。温柔只是你的伪装而已，你比谁都凉薄，冷漠。”

    沈砚禾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自己眼睛脏了，看什么都脏。”

    “不信？”沈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看来是你还没看清自己。心思缜密的人，只会权衡利弊。”他的视线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