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时，他立刻走过去，在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沈砚禾，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由衷的笑容。

    “我等你好久了。”裴书礼笑着说。

    沈砚禾愣了一秒，视线落在裴书礼笑着的脸上，大概很少见到裴书礼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他眼眸微动，随后唇边也扯起一抹温和的笑，

    “等我是有事吗？”

    他自然而然的牵起裴书礼的手来到沙发上坐下，触及对方冰凉的手指时，他顿了顿。

    下意识看向房门处，裴书礼的房间门是紧闭着的，而他的房间门口微微敞开着，而地上，却落了一片白色玫瑰花瓣。

    沈砚禾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花瓣，目光暗了一瞬。

    “有啊。”裴书礼没有察觉他那一瞬间的停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沈砚禾坐在沙发上，手心还握着裴书礼的指尖，那冰凉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

    他忽然不想让裴书礼再说下去了。他怕他说完，自己就会失去开口的勇气。

    “我也有事要跟你说。”沈砚禾打断了他。

    裴书礼愣了一下，“什么？”

    沈砚禾张了张嘴，声音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裴书礼那张脸，看着他眼底干净而明亮的期待，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书礼，我以后给你涨零花钱，好不好？”

    裴书礼困惑地眨了眨眼。

    “之前是十万，以后我给你一百万。”沈砚禾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吗？”

    裴书礼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眼睛微微亮起来，

    “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

    裴书礼刚要欢呼，就看见沈砚禾垂下眼眸，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你可能没法再住在这里了。”

    裴书礼懵了，“什么意思？”

    沈砚禾没有向裴书礼解释，而是垂眸盯着眼前这张脸，自顾自地开口。

    “我会给你足够的钱，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会让你永远快乐，不会让你为金钱而烦恼，更不会让人欺负你。”

    越说到最后，沈砚禾的声音越低。

    裴书礼依旧没能反应过来沈砚禾到底想说什么，只是看着对方略微沉重的脸色，心里越发困惑。

    直到……

    “我的助理，你见过的。你觉得他怎么样？”沈砚禾终于还是将这句话问出口。

    裴书礼迷茫望着沈砚禾，依旧不能明白他话里的含义。但还是如实回答，

    “很好啊……”挺温柔的。

    沈砚禾笑了笑，轻声说，“那你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裴书礼有些不可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沈砚禾。

    而沈砚禾却不敢再直视裴书礼。

    “我让他听你的，你就当养在身边照顾你起居的人。”

    “你放心，我会给他足够的利益，他绝不会背叛你，欺负你。你受委屈就跟我说，我换一个人照顾你。”

    “什么意思……”

    沈砚禾的手指攥紧，艰难吐出最后一句话，

    “裴书礼，我给不了你名正言顺的身份，但是我也不想失去你。”

    那一刻。

    裴书礼彻底僵在原地。

    他总算明白沈砚禾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不算聪明，反应也慢了些，只是反应再慢，此刻也明白了什么。

    裴书礼笑了，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沈砚禾，你特么什么意思啊？”

    拒绝

    裴书礼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可最后他还是松开手，仰头看着眼前的沈砚禾，声音很轻地问，

    “沈砚禾，你让我做你的地下情人啊？”

    沈砚禾张了张口，可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他没解释。

    裴书礼的拳头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指节泛白。他盯着沈砚禾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拳头朝他挥了过去。

    “我操你大爷！”

    “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叫是小三的儿子！！你现在竟然让我做小三！沈砚禾，我特么揍死你！！”

    裴书礼下手没有留情，拳头结结实实落在沈砚禾的身上。

    他自己也没想到，当初为沈砚禾学的拳，最后都落在沈砚禾身上。

    桌上的花瓶被他扫到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水和花散了一地。他从来没有用拳头砸过沈砚禾，可他今天完全没有留情面。

    沈砚禾没有躲。

    他坐在沙发边，任由那些拳头落在他身上，一次都没有抬起手来挡。摔倒在地的时候裴书礼的后脑勺几乎要磕到碎玻璃上，可沈砚禾的手比意识更快地抬了起来，垫在了裴书礼的后脑和地面之间。尖锐的玻璃碎片扎进他的手背，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掌心和袖口。

    裴书礼的动作停住。他低头看着那一片红色，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从沈砚禾身上爬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了沈砚禾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沈砚禾，曾经你砸到我脑袋，是你欠我的。现在你的手因为我受了伤，我们两清了。”

    沈砚禾躺在地上，身体因这句话僵住。

    他捂着胸口望着裴书礼，逆光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泛红的眼尾和微微发抖的嘴唇。

    “一百万我不要了。”裴书礼的声音低下去，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你，我也不要了。”

    他转身的那一刻，眼泪不受控制滚落。

    “嘭——”

    门关上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沈砚禾还躺在地上，满手是血，身边全是碎裂的花瓶残片和水渍。

    他没有追出去，只是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遮住了从眼角滑下去的那滴泪。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地上的碎玻璃硌着他的脊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那些细小的刺痛，又或者他是故意不去感知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听的时候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喂……大哥……”

    沈明霄赶到公寓的时候，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眉心猛地一拧。碎玻璃散落一地，水渍混着暗红色的血迹在地砖上格外醒目。

    沈砚禾还躺在地上，他身上的白色衬衫被鲜红的血染红了大片，看着触目惊心。

    他听见脚步声，慢慢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看见是沈明霄，便没有动，只是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沈明霄什么都没问，走过去直接蹲下来，视线迅速扫过那些碎玻璃和他手背上的伤口，确认没有玻璃碎片插在要害位置之后，伸手扶住了沈砚禾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朝外走。

    沈砚禾沉默着被沈明霄塞进副驾驶座，随后车辆启动，直接前往了医院。

    医院急诊室的灯亮了好一会儿。

    伤口清理消毒缝针，沈砚禾全程没有吭声，像是那点疼跟他无关似的。

    沈明霄站在走廊里打了两个电话，一通是叫人去处理公寓那边的狼藉，另一通是问家里的情况。

    他挂了电话之后走到急诊室门口看了一眼，沈砚禾还在里面，侧脸被诊室的白光照得没什么血色，下颌微微绷着。

    等沈砚禾缝好针出来之后，沈明霄刚打完电话。

    “先别告诉承承与倾城了，免得他们担心。”

    对此，沈明霄没说话，只是让开位置，让沈砚禾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

    待到人坐下之后，沈明霄神色才严肃几分询问，

    “什么情况。”

    沈砚禾盯着自己被包扎的手，无奈苦笑，“自找的。”

    这话让沈明霄沉默片刻，心里大概能猜到跟谁有关。

    沈明霄继续说，

    “我安排人去打扫你家的公寓，佣人说你的房间里被布置了满房间的白玫瑰。”

    沈砚禾垂着的眼眸轻颤，他没抬头，只是声音低哑了几分，“是吗……”

    沈明霄不相信这是询问，更不相信沈砚禾这么聪明的人不知道这件事。

    他直接问，“你拒绝他了？”

    沈砚禾苦笑，“没。拒绝恐怕会让他更加难堪。”

    “所以……我没让他说出口。”

    沈明霄眉头紧蹙，看着沈砚禾这一身伤，大概知道原因了。

    只是……

    “为什么这么做？”

    沈砚禾却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若是在抓到权叔之前，我还曾幻想过能够更改家规，可是自从知道他们上一辈的恩怨之后，我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我们若是跟男人在一起，不就是正中沈泉的圈套了吗？不就是违背背叛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