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明霄看着那几道链条，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裴凛倒是不以为意，散漫地往地上一坐，后背倚着床沿，手腕上的链条垂在身侧，碰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啧，我家宝贝占有欲太强了，不愿意我离开半步。”他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地板，像是在招待客人，

    “招待不周，不要见怪。”

    沈明霄哑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视线绕过裴凛的肩头环视了一圈房间，又收回目光，落回裴凛身上，眉头始终拧着。

    裴凛朝他伸了伸手，“带烟了么？给我一根。”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晃了一下，

    “都好几天没抽烟了，烟瘾都犯了。”

    沈明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拿了一根。

    裴凛咬着烟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他靠在床上，仰头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些白雾在天花板底下散开，语气漫不经心，

    “怎么说啊？背着他来这里？”

    沈明霄夹着烟，沉默了一拍才开口，语气认真，

    “我不知道他绑架了你。这几天发现沈既承行为有些反常，就查了一下，没想到会这样。”

    裴凛听懂了。

    他偏过头看着沈明霄，勾唇笑道，

    “你不会想放我走吧？”

    沈明霄皱起眉，“你总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像什么话。沈既承实在是太胡闹了。”

    裴凛没有立刻接话。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缭绕着散开。他看着那些烟雾，轻声说了一句，

    “别了。我自愿的。”

    沈明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裴凛把烟夹在指间，视线从烟雾里移开，落在对面那面墙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关于沈既承。”

    他把这几天沈既承的反常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那些表面上看来没什么，可是细究的话就会发现不对劲的事。

    他说完，吸了口烟，把烟灰弹了弹，

    “我想带他去看医生。但他很抗拒。说了几次，他只是应付我，点头答应，转头就没下文了。”

    沈明霄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裴凛偏过头看他，

    “后来我想了想，若他发病的症状只是为了把我关着，那倒是放心了。去不去看医生也没什么，就这样也不是不行。”

    沈明霄错愕地看着他，“你是想一辈子被关在这里？”

    裴凛挑眉笑了笑，“有何不可？”

    “不行。”沈明霄把烟摁灭在地上，语气果断，“医生要看，病要治。不仅仅是因为你，更是因为沈既承的身心健康。”

    裴凛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间那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溢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浮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劝劝沈既承。他听你的。”

    “那你呢？”

    裴凛笑了笑，把烟头摁灭在地板上，“不想劝。不想看他为难，也不想让他做他不开心的事。”

    沈明霄：“……”

    “好了，你回去吧。”裴凛靠着床沿，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散漫的调子，

    “没事不要来了。要是被我家宝贝发现的话，他会不开心的。”

    沈明霄：“……”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裴凛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烟灰，最后弯腰把烟灰拢了一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屋里那股沉闷的烟味吹散了一些。

    谢谢医生

    沈明霄从单元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串钥匙，沉默了几秒，收进口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单元门旁边的墙上，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吸了两口。

    李梨的电话在几分钟后打了进来。

    “沈总，小沈总到公司了，一切正常，没什么异样。”

    “知道了。”沈明霄应了一声，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边缘，

    “你继续跟着，不用做什么，就看着他。有情况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最后抬脚离开此处。

    回到公司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沈明霄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去了沈既承那边。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隔断，他看见沈既承正坐在电脑前，低头翻着一份文件，偶尔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两笔。程瑜坐在外面的工位上，隔一会儿抬头往里看一眼。一切看起来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明霄站在走廊里看了几分钟，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翻了一阵，最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

    “以我个人的名义，约一个心理咨询时间。越快越好。”

    下午。

    下班之前，沈明霄又去了一趟沈既承的办公室。

    沈既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大哥，今天这么早？”

    沈明霄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收拾，没有绕弯子，

    “今天下班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见一个人。”沈明霄的语气平常，“一个朋友介绍的心理医生，听说不错。我去做个体检，你陪我一起吧。”

    沈既承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抬起眼看着沈明霄，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些东西，很快又压了下去，

    “大哥要去看心理医生？”

    “嗯，睡不着。”沈明霄面不改色，

    沈既承没有犹豫，立刻答应，“好。”

    下班后，沈既承跟着沈明霄上了车。一路上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没有怎么说话。沈明霄也没开口，专心开车，车厢里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医院在城西，车程不算远。

    两个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门诊楼。沈明霄挂了号，径直往心理科走。沈既承跟在他身边，视线在走廊两侧的指示牌上扫了一遍，脚步慢了一拍，但很快又跟了上去。

    诊室里，医生坐在桌子后面，看起来五十来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沈明霄坐下来，把事先想好的说法讲了一遍，晚上睡不着，容易焦虑，注意力无法集中，有时候半夜醒了就很难再睡回去。

    医生听着，目光在沈明霄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偏过去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既承。

    沈既承察觉到了视线，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

    “先做一份问卷吧。”医生从抽屉里取出两张纸，连笔一起推到沈明霄面前，“根据最近两周的实际感受来填，不用想太多。”

    沈明霄接过问卷，翻了两页。他拿起笔，顿了顿，忽然偏过头看向沈既承，把另一张问卷递了过去，

    “跟我一起？”

    沈既承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就，“我……”

    “就当陪我吧。”沈明霄的语气很淡，没什么多余的意思。

    沈既承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接过了问卷和笔，低头开始填。

    题目不少，问得也细，从睡眠，情绪到注意力，食欲都有涉及。他填得不快，每一道题都要想一想才勾下去。

    沈明霄比他快，几分钟就填完了，搁下笔等着他。又过了几分钟，沈既承把问卷合上，两个人一起递给了医生。

    医生接过来，先看了沈明霄那份，翻了一遍搁下，又拿起沈既承那份，一页一页看过去，速度比方才慢了许多。

    他看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抬眼看了一下沈既承，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翻。

    “沈先生，”医生放下问卷，看向沈既承，

    “麻烦您先去一楼药房取一下药，处方我已经开好了。”

    沈既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他大哥，随后点了点头，

    “好。”

    沈既承走出去之后，诊室里安静下来。

    医生这才转头看向沈明霄，

    “您弟弟目前的情况，暂时还不能确定。”

    “还需要进一步检查。这些天您多观察一下，看看谁对他的影响最大，情绪波动跟什么人，什么事有关。他跟您的情况不同，抑郁暂时可以排除。”

    沈既承下楼的时候步子慢吞吞的，走到一楼药房窗口排队。

    他站在队伍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收起来。手指搭在手背上，指甲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叩着，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几根指甲，边缘坑坑洼洼的，参差不齐，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把手指攥进掌心里。

    窗口叫到他的名字，他把处方递进去，接过来一小袋药后，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