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页
刚转过身,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等着他的沈明霄。
沈明霄见他过来,朝他微微点了下头,语气温和,
“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是普通失眠,开了点药。走吧。”
回去的路上,沈既承坐在副驾驶,侧过头看向沈明霄,他忽然开口,
“大哥,其实你是想让我看心理医生的吧?”
沈明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语气平稳,
“怎么会这么想?”
沈既承把药袋搁在腿上,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又抬起头看向窗外。
“猜的。”
“别想太多,公司每年都会给员工进行体检,今年你缺席了,检查一下也能让我放心。”
沈明霄把车停在沈既承公寓楼下,熄了火,偏过身看着旁边的人。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透进来,落在沈既承的半边脸上。他开口,
“回去好好休息。”
沈既承到底没再说什么。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大哥路上小心。”
然后关上车门,转身朝单元门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裴凛正靠着床头坐着,手腕上的链条垂在床边,听见动静偏过头来。
“回来了?”裴凛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今天好像比平时晚。”
沈既承在旁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又无意识地在手背上叩了两下。裴凛注意到了那个动作,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没有开口问。
过了一会儿沈既承抬起头来,忽然问了一句,
“裴凛,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裴凛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伸手把沈既承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怎么了?”
“今天大哥带我去看医生。”沈既承垂着眼,声音闷闷的,“他让我做了一份问卷,医生看了之后什么都没跟我说,只跟大哥说了。”他顿了一下,“我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凛听完,把他的手攥得紧了一些。他低头看着沈既承那几根被自己抠得坑坑洼洼的指甲,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边缘,
“你大哥带你去,你就去。他总不会害你。”他抬起头,看着沈既承的眼睛,
“我也在这里。哪儿都不去。你有事就跟我说,不想说也没关系。但你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沈既承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裴凛被链条所圈住的手腕上,他伸出手摸了摸,低声问,“疼吗?”
裴凛笑了笑,“不疼的,宝贝。”
三日后。
沈明霄又去了那家医院。不过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医生把沈既承上次做的那份问卷摊开在桌面上,旁边还放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些观察记录,是沈明霄这几天根据自己的注意记下来的。
“医生,您确定吗?”沈明霄坐在对面,眉头蹙得很紧。
医生扶了扶镜框,神色认真,指尖在问卷中间那一页上点了点,
“根据您描述的情况,再加上上次问卷的评估结果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分离焦虑综合征。”
沈明霄的眉心又拧紧了一分。
“您口中的裴凛,是重要的触发因素。”
医生把那张观察记录往他面前推了推,“从您写的这些来看,沈先生情绪波动最明显的时段,是裴凛不在视线范围内的时候。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跟他有关。”
沈明霄看着那页纸,沉默了一会儿,“严重吗。”
“现在的情况,你们得先摸清楚一个问题,您弟弟到底能接受他与裴凛分开多久。”
医生的语气不急不缓,“他现在既然还能正常上班,就说明他并不是每时每刻都需要见到那个人。这就是一个突破口。你们可以试着从短时间的分开开始,慢慢拉长间隔。”
“可是当初裴凛离开了三年,沈既承都没事,为什么现在反倒是出现这种情况?”沈明霄实在是无法理解,明明裴凛没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因为第一次的离开是诱因,导致了他心理疾病,比如焦虑,失眠等症状,但他无法再接受第二次,这对他来说是毁灭性打击,所以他只能采取对于他来说认为安全的方式,比如将人绑在身边,他才会有安全感。”
“这种要怎么治疗?”这是沈明霄现在最关心的事。
“治疗只能用一次次脱敏,一次次离开,让他适应。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能急。每次分开的时间要从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加。中间可能会有反复,甚至可能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但这条路只有这一条。回避解决不了问题。”
沈明霄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那页观察记录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朝医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他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一点小雨。他站在门廊底下,没有撑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李梨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说小沈总已经到公司了,上午有个例会,一切正常。
他回了消息,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雨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综合征
沈明霄下午又去了那间公寓。
他用钥匙开了门,客厅里和上次一样安静。他径直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裴凛还是坐在老地方,靠着床沿,手腕上的链条松垮地搭在膝盖上。见到沈明霄,他眼里没有意外。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很暗,他的皮肤在这片暗色里显得格外苍白,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
沈明霄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医生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再听到分离焦虑综合症几个字的时候,裴凛眉头紧蹙,最后直接干脆拒绝,“不行。”
沈明霄看着他。
“一次次离开,就是对沈既承一次次的伤害。”裴凛的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眉心拧着,“我不可能再让他受这种痛苦。”
沈明霄没有立刻反驳。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裴凛垂在床沿的那条小腿上。裤腿宽松地搭着,露出的那一截皮肤下面,肌肉的轮廓比正常状态塌了一些,线条明显不如从前紧实。他看了几秒,声音微沉,
“你要知道,你现在这种情况,并不好。”
裴凛偏过头看他。
“你自己看看你的小腿。”沈明霄的语气严肃认真,“十天半月也就罢了。再过一两个月,肌肉就会开始萎缩。到时候你连走路都成问题。”
裴凛没有低头去看。他只是沉默着,下颌微微绷紧。
“若到时候你出事,”沈明霄继续说,“你要想想沈既承该怎么办。他该多内疚?”
裴凛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闭上眼,后脑抵着床沿,沉默了很久。
“你这不是爱他,你是害他。”
裴凛睁开眼,抬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额前的碎发抓得乱糟糟的。他的声音透着些沉闷,
“随你怎么办。但是我不可能再离开他。”
沈明霄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他冷静下来,站起身,低头看了裴凛一眼,
“我回去想想办法。你这边也得给沈既承做思想工作。”
裴凛没有接话。
沈明霄走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裴凛靠在床沿坐了一阵子,抬手揉了揉眉心。小腿搭在床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下面的肌肉线条确实不如从前紧实,他皱了皱眉,把视线移开。
傍晚的时候,沈既承回来了。
推开门便看见裴凛靠在床沿上,窗帘还拉着,屋里闷闷的,他皱了皱眉,
“怎么没开灯?”
他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让外面微弱的暮光透进来,又开了台灯。暖黄色的光铺开之后,沈既承在床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指尖凉凉的,他搓了两下,
“冷吗?”
“不冷。”裴凛笑着看着他,把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今天怎么样?”
“还行。”沈既承靠着床沿坐下来,跟裴凛并排坐着,后背抵着床,“开了个会,签了几份文件。程瑜今天请假了,我自己跑的流程,也不算太忙。”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裴凛的脚踝,链条锁在床脚上,金属环贴着皮肤,脚踝那一圈被磨得有些发红。他伸手碰了碰那处红痕,指腹轻轻按了一下,“疼不疼?”
“不疼。”
沈既承垂着眼,手指在那圈红痕旁边来回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忽然说了一句,“大哥是不是来过了?”
裴凛意外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闻到烟味了。”沈既承抿了抿唇,“我这里只有大哥有钥匙。”
裴凛笑着点头,“嗯。他来过两次了。”
“大哥来跟你说什么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