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程瑜正拎着一只纸袋从电梯口走过来，袋子上印着沈既承常去的那家店的标志。他看见沈砚禾，脚步顿了一下，点头打了个招呼，“副总。”

    沈砚禾在他面前停下来，视线在他手里那只纸袋上转了一圈，嘴角弯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程瑜啊，你这点工资，一直给我家承承买这家店的东西，恐怕得掏你私房钱了吧。”

    程瑜笑了一下，扶了扶镜框，语气平常，

    “只要他开心就好。这几日小沈总胃口不是很好，我顺路就带了。”

    沈砚禾挑了挑眉。他目光在程瑜脸上停了一拍，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藏得再深，也经不起他这双看了太多人的眼睛。

    他没有说破，只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 “对了，承承名下有一套房产需要过户，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帮他办一下。”

    程瑜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我都有时间。”

    “那就好。”沈砚禾点了点头，“我先去提前交代好，你去办的时候签个字就行。就签沈既承的。”

    “行。”

    沈砚禾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侧过头补了一句，“哦，对了。应该是签石佳明这个名字。那是他当初用这个名字买下的房子。”

    有些事，当事人是看不清的，只有旁观者才能明白，也需要旁观者去点破。

    程瑜的身体僵住。

    他拎着纸袋的手指收紧了半拍，镜片后面的目光定了一瞬。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沈砚禾，声音里带着迟疑，

    “什么……石佳明？”

    沈砚禾笑着看他，语气随意得很，

    “你不知道很正常。以前承承在外面用的名字都是石佳明。”

    程瑜错愕地站在原地。

    纸袋的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石佳明。裴凛第一次在餐厅见到他的时候，说过的那句“我的爱人石佳明”。

    那个名字，当时他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旧人。可原来，石佳明就是沈既承。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他抬起头，声音不太稳，

    “那他跟裴凛……是什么关系？”他心里还抱有一丝希冀。

    沈砚禾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走廊里，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想了想，语气放得平缓了些，

    “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你们小沈总心里有位心上人吗？”他顿了一下，看着程瑜的眼睛，

    “对，就是他。裴凛。”

    程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沈砚禾走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点到为止的意味，

    “以你的能力，去其他部门绰绰有余。该往前走才对。”

    程瑜沉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纸袋，慢慢松开手指，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的表情，镜片后面的目光也稳了下来。他开口，语气恭敬而平静，

    “谢谢沈总提醒。”

    沈砚禾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沈砚禾走出电梯，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边拨通了一个电话，等了片刻那边才接听了电话。沈砚禾的嗓音温柔，

    “亲亲宝贝，什么时候回国？我去接你。”

    电话里传来裴书礼的暴躁声音，

    “沈砚禾！你别叫我叫得那么恶心！”

    沈砚禾靠在驾驶座上，笑出了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寸，等那头的吼声过去了才贴回来，慢悠悠地说，

    “好。亲亲宝宝。”

    裴书礼：“……”那头沉默了足足两秒，像是被他噎得没话说了，索性懒得再跟他计较，语气一转，正经了不少，

    “我哥疯了。裴家的财产全部要给沈既承，还需要我来签字。这边压着都不给批。”

    沈砚禾笑了一声，语气放软了些，

    “那就不管了好不好，早点回来。”

    “不行。”裴书礼的声音立刻拔高了，“我二哥知道后肯定得刮掉我的一层皮。我想想办法。”

    沈砚禾把车打着火，单手扶着方向盘，安静地听他絮叨。那边裴书礼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说着说着又想起什么，烦躁地催了一句，

    “你快点给我打钱啊，办理这些需要疏通关系。我哥现在又联系不上，谁知道他是不是跟沈既承鬼混去了。”

    沈砚禾失笑，打了个转向灯，把车汇入主路，

    “好，给你打卡上。”

    “这还差不多。”那头嘟囔了一句，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丢下一句“挂了”，便干脆利落地断了线。

    沈砚禾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结束，他随手搁在副驾驶座上。

    沈既承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换了鞋，走到卧室后推开门，裴凛正靠在床头翻那本已经被他翻了好几遍的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笑着说，

    “宝贝，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沈既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却落在裴凛的小腿上。裴凛看着他那副模样，也没催，把书合上搁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我能摸你腿吗？”沈既承突然问了一句。

    裴凛愣了几秒，随后笑着说，“当然可以。”

    然后沈既承伸出手，轻轻放在裴凛的小腿上。

    隔着裤子的布料，他摸到的轮廓比记忆中瘦了不少，肌肉的线条软塌塌的，不像从前那样紧实。

    好像确实如二哥所说的那样……

    想到这里，沈既承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晦暗的情绪。

    裴凛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动。他耐心等待着。

    就在此时，沈既承忽然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攥在手心里。他低下头，把钥匙插进脚踝链条的锁孔里，拧了一下。

    锁扣弹开，链条从裴凛的脚踝上松落下来，搭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裴凛幽深漆黑的视线盯着沈既承，他没有开口。

    就在沈既承又去解他手腕上的时候。

    裴凛攥住了沈既承的手腕，

    “宝贝，你干什么？”

    沈既承垂着眼眸，以至于裴凛只看得见那扑闪的睫毛，却看不清对方眼底情绪，沈既承轻声说，

    “我不关你了。”

    “你不开心吗？”

    这话让裴凛眉头微拧，大概不明白为什么他转变这么快，“出什么事了？”

    “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除此之外，裴凛想不明白其他的。

    沈既承低着头，视线落在裴凛手腕上那些红痕上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想你陪我更久一点。

    裴凛看着他的发顶，安静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你一直被关着的话，身体会不好的。”沈既承的手指搭在床沿上，

    “我不想你以后走不了路。我不想你因为我把自己弄成那样。”

    裴凛瞬间明白了，他继续哄着，“乖宝贝，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大哥跟你说的这些话？”

    却看见沈既承摇了摇头，“不，不是，是我二哥。”

    “二哥说，若是长期被关着的话，小腿肌肉会萎缩的，严重一点可能走不了路。”

    沈既承眼睛有些红，“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而已，我不想让你走不了路。”

    裴凛闻言，心疼极了。

    他岂会不明白沈砚禾说这番话的用意。多半是沈明霄告诉沈砚禾的，可是……看着沈既承这么伤心难过，他真的不愿意……

    可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

    裴凛将沈既承拥入怀里，轻声安慰，“不会的宝贝……”

    沈既承在此时抬起头来看着裴凛，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急切带着几分阴郁，

    “虽然我不关你了，但是裴凛……我到家的时候，你得在家里。”

    “若是让我回来，看不见你……我…”

    话还没说完，裴凛就吻上了沈既承的唇，他温柔无比，轻声低吟，“我就任你处置，好不好？”

    沈既承的嗓音有些哑，“好。”

    感谢。

    沈既承早上出门的时候，裴凛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沈既承系好鞋带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闪烁，不放心似得叮嘱，

    “我下班就回来……你要在五点前到家……”

    裴凛无奈失笑，他认真点了点头，“好。”

    沈既承看了他两秒，拉开门走了。

    裴凛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等电梯门合拢，脚步声消失后，才转身回屋换了件外套，拿了钥匙出门。

    咖啡厅里人不多。

    沈砚禾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搁着一杯美式，旁边放着一台没打开的平板。他看见裴凛推门进来，笑着抬了抬手。裴凛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朝服务员要了杯水，没有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