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霄没再多说，摆了摆手，“叫沈瑜安上来。”

    “好的。大哥。”

    没多久，沈砚禾从楼上下来，给沈瑜安递了一个眼色，沈瑜安将手机放下，默默上了楼，来到书房里。

    “大哥，你找我啊？”

    沈明霄让他坐下，从柜子里翻出一管药膏，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袖子往上翻了一截，挤了药膏往那道痕上抹。

    沈瑜安低头看着他给自己抹药，沉默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沈明霄给他抹完药，将药放在一旁，语气听不出情绪，“搬回来住。”

    沈瑜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不方便，沈砚禾要上班，你跟裴书礼待在一起，不太好相处。”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但沈瑜安继续追问，“大哥是关心我么？”

    沈明霄没有回答，可沈瑜安却想要他承认，承认是担心他，是心疼他，“是吗”

    沈瑜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苦涩笑了笑，最后低垂着眼，

    “我在二哥那边住得挺好的。二哥跟裴书礼都挺照顾我的。”

    沈明霄蹙起眉头，“你想清楚。”

    “嗯。”沈瑜安也格外倔强。

    沈明霄看了他两秒，没有勉强，只说了句，

    “随你。”

    沈瑜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既承已经凑上前好奇问道，

    “大哥刚才叫你上去说什么了。”

    沈瑜安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沉默后回答，

    “让我搬回去住。”

    “你答应了？”

    “没有。”

    裴书礼在此时拍手叫好，“这就对了！就按照我们说的来！先让他着急一两天吧！这还是开始呢！”

    说完他叮嘱沈瑜安，“你可得坚持啊！可不能够因为沈明霄一句软话就答应了，那我们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沈瑜安抿了抿唇，最后点头。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他们聚餐几乎从一周一次到一周两次再到现在的两天一次。

    这不，周五，沈明霄又打来了电话。

    然后这一次，却少了一个人。

    裴凛跟沈既承正说着话，裴书礼就只顾着吃，旁边的位置却少了一个人。

    沈明霄筷子没动，蹙了一下眉，“人呢。”

    沈砚禾知道他问谁，笑着说，

    “沈瑜安说不太舒服，就没来。”

    沈明霄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吃饭。饭桌上比往常安静，裴书礼跟沈既承偶尔说两句，更多的是眼神示意。

    沈既承：你看，我大哥明显不在状态！

    裴书礼翻个白眼：这还用说！我一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视线到处看，明显就是找沈瑜安啊！

    而且我跟你说啊，我感觉你大哥对我有点敌意！

    沈既承眨了眨眼睛：错觉吧？我大哥干嘛对你有敌意？

    裴书礼：谁知道呢，感觉……

    沈既承：话说，你沈瑜安真生病了？

    裴书礼撇了撇嘴：对啊，下午喂了他两个鸡腿，结果不消化，就去医院买消食片了。

    沈既承：……

    餐桌上，说话的都是沈砚禾与裴凛，沈明霄没怎么接话，一碗饭吃了半天也没见少，最后搁下碗，靠在椅背上，等其他人吃完。

    “行了。”他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

    几个人陆续起身，都格外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门合上，客厅里安静下来。沈明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沈砚禾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他在哪家医院。”

    沈砚禾的声音才传过来，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又补了一句楼层。

    “知道了。”沈明霄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快步朝停在院子里的车走去。

    车子驶出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把车开得比平时快了些，路上没什么车，到了医院楼下，他停好车，快步上了楼。

    出了电梯，沿着走廊走了没几步，远远就看见沈瑜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他一眼，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孤寂又落寞。

    沈明霄分不清心里的感受，只是有些难受，心脏传来细密的刺痛。怎么又生病了…冬天还穿的这么少，带走的衣服不是挺多的么。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沈瑜安面前。

    沈瑜安看着眼前出现一双皮鞋，愣了一秒，随后仰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目光里，他顿了顿，轻声呢喃，

    “大哥……”

    沈明霄的视线在他脸上描摹，随后又移开，语气听不出情绪，

    “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说着，已经把外套脱下，给沈瑜安披上。

    不是家里人

    外套上面还带着属于沈明霄的气息，沈瑜安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外套，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胀痛。

    很多东西想问却没法开口，就像这次来医院，沈既承告诉他，说让他待在医院别回去了，等着大哥来接他。

    当时的他只是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沈明霄怎么会特意来找他，所以他来到医院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现如今……

    沈瑜安仰起头，脸上情绪晦涩不明，“你……怎么来医院了？”

    是他想的那样吗？是因为他吗？

    然而，沈明霄顿了顿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没看沈瑜安，声音依旧冷淡，“来买药，沈砚禾说你在医院，就顺路来看看。”

    一声轻笑打断了沈明霄后面的话，沈瑜安侧头看着沈明霄，脸上挂着浅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是么……”

    他轻声问，“只是顺路？”

    “不是特意来看我么？”

    这话让沈明霄眉头微蹙，他显然不想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只是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检查报告单，伸手就要拿过来。

    却没想到被沈瑜安提前一步，躲避开了。

    面对沈明霄深扫过来深邃漆黑的眼眸，沈瑜安丝毫没有惧色，只是侧过头，避开那道视线，轻声说，

    “大哥别担心，不是很严重。”不过是给他开了一些消食的药片罢了，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此时沈明霄不清楚，在他眼里，沈瑜安去了那边之后总是出问题，不是手上有伤，就是其他毛病，现在都来医院了。

    还是一个人。

    这让他没法放心，最终双方僵持片刻，沈明霄率先出声，

    “沈瑜安。”

    “我再说一遍，跟我回家住。”他知道沈瑜安跟裴书礼以前有过过节，以及前些时日他在客厅听到裴书礼说的话，他难免会多想。

    把人放在那边终究是不放心。

    此时，沈瑜安却笑了笑，他缓缓站起身面对沈明霄，轻声询问，

    “大哥是关心我吗？”

    显然，依照沈明霄这种性子，沈瑜安根本等不到答案。他心里也清楚，便没再等待答案，这一次，他干脆地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沈瑜安到底忍不住红了眼睛。他不太喜欢这种感受，忽远忽近，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到。

    明明前一秒还能抱着他安稳他，可是后一秒也能跟他撇清所有干系。

    他讨厌极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沈明霄呢。

    谁让自己栽到了他的手里。

    感情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而他的运气向来不是很好，唯一一次好运大概就是遇见沈明霄的那一天。

    沈明霄追出去的时候，沈瑜安已经走到医院大门口了。

    “沈瑜安。”

    沈瑜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明霄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得微微掀动。走廊里的灯白晃晃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前一后。

    “你不用这样。”沈明霄这么说。

    沈瑜安终于转过身来。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视线直直地落在沈明霄脸上，眼眶已经红了，可眼里分明透着倔强和坚持，

    “大哥，我问你一句话。”

    沈明霄看着他。

    “你是不是可怜我。”沈瑜安一字一句的询问，

    “因为我小时候挨过打，受过苦，没爹没妈，所以你觉得我可怜，才让我回来住，才给我擦药，才追到医院来，是不是。”

    沈明霄没有立刻回答，顿了顿否认。

    “不是。”

    沈瑜安又往前逼了半步，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了，这一次，他叫的是沈明霄的名字，

    “沈明霄，最后问你一次。”

    “你爱不爱我。”一句话费了他极大的力气，拳头都忍不住攥紧，眼底分明闪烁着最后一丝暗芒。倘若……沈明霄拒绝的话，恐怕对方眼底的光也最终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