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谨安看了她手里的灯笼一眼，还是那日参加比赛的灯笼。“大白天的，你为何提着灯笼？”

    南柚低头看了看灯笼：“这是渡厄节所做的雷灯，有驱邪的功效，我提着它在这里走上一遭，将那些冤魂都驱散，亦能驱赶一些低等级的僵尸。”

    “公子你的灯笼呢，你那灯笼是第一名，驱邪功效理应最好，你为何不带在身上？”

    徐谨安愣了愣，没人告诉他那灯笼还有驱邪的作用啊。

    “能赶走僵尸？”他问。

    姑娘点点头：“你的那只灯笼说不定可以，你没用过吗？”她疑惑地看着徐谨安。

    徐谨安麻木地摇摇头。

    早知道那丑灯笼能辟邪赶僵尸，他说什么也不会拿去换两袋碎银。

    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指了指前方垂柳处：“渡厄节那晚，我把灯笼挂那儿了。”

    说着，他朝那边跑去，想看看灯笼还在不在，在的话就取回去。

    匆匆跑过来一看，灯笼居然还在树上挂着。

    南柚抬头看着那灯笼，它在风中轻轻摇晃，白日也能看见它里面散发出的微光。

    徐谨安踮着脚想去取。

    南柚道：“拿不下来的，灯笼挂上去就拿不下来了。”

    徐谨安扯住灯笼下方的流苏试了一试，的确扯不下来，它就像长在树上一样。

    “你将灯笼挂在这里是造福百姓，不愧是获得第一名的灯笼，几日过去了，内中光华白日里也如此明显，许是有你这灯笼挂在此处，僵尸来得比原定的数量少了许多。”

    “僵尸生于酉水，这盏雷灯无形中驱散了一些邪祟，遏制了部分僵尸破水而出。”

    她看着徐谨安道：“有朝一日，僵尸退去，你将是如梦镇最大的功臣，所有人都会由衷的感谢你。”

    徐谨安垂头丧气：“可我连我徒弟都保不住，他变得和僵尸差不多。”

    南柚道：“不必为谁的离去感到悲伤，在我们如梦镇，总有源源不断的劳动力加入，人口只多不少。”

    “待僵尸退去，如梦镇还和从前一样繁华，百姓永远不缺吃穿。”

    徐谨安无法苟同：“亲人朋友都死了，活下来的人还能开心地过每一天？即便永远不缺吃穿，难道对他们的死都无动于衷？”

    南柚提灯看着他：“他们死了就如水消逝，已经去往下个国度，与我们再无关系，不必伤怀。”

    徐谨安为这个理论感到震惊，如梦镇的人都很奇怪，连为逝者伤怀这种情绪都不会存在。

    “我要去找淳伯。”

    他扭头就走，不再跟她闲聊。

    南柚提灯跟上。

    又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连行人都看见了好几个，就是不见钓鱼的淳伯。

    他继续寻人。

    眼看天要黑了，南柚提灯上前，靠在他旁边道：“公子还不回吗？”

    徐谨安脸色难看，天黑之前找不到淳伯，做不成渡夫，那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他忽地问南柚：“你可知如何成为一个渡夫？”

    他着急地抓住她肩头：“你是本地人，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南柚眉头微皱：“我不知如何成为一名渡夫，我只知道淳伯曾经也想成为渡夫，可终究是没成，于是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半人半鬼的样子。”

    “既然你的徒弟已死，你已孤身一人，不如跟我回去，或许可以避一避风头。”

    徐谨安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就算了。”

    他往前跑，在附近搜寻淳伯的身影，他的鱼篓和鱼竿都在，肯定会回来的。

    南柚看了看天色，没再追着他去，转身回家。

    天黑了，徐谨安只顾着找人，他蹲在岸边喘气，望着漆黑的河面脸色凝重。

    既然渡夫干的是渡河的活，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能顺利过河就能成为渡夫。

    游泳他会，虽看不见河面有多宽，但终归只是一条河而已，又不是大海，怎么就不能游过去。

    月光渐渐明亮，照得靠岸那边的水浮起一层光华，深处水域似乎把光都吞了，显不出一点光亮。

    等不到淳伯回来，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还能一试。

    徐谨安脱下外袍扔在岸上，跳下去之前花了点时间攒足勇气，夜风一吹，他冷得脑子越来越清醒。

    今夜别无选择，只能去做渡夫。

    他要过河。

    心一横，他就跳了下去。

    仗着自己会水，他果断往前游，在月光照耀着的水域，他还能顺利地前行。

    当一头扎进黑暗水域时，脚上似有千斤重，无论怎么蹬，身子都往下坠。

    起初还能露出脑袋浮水，再往前一步，彻底进入暗域后，身子迅速往下一沉，猝不及防灌了一口水。

    徐谨安赶紧憋住气，死命往上浮，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换什么姿势都无用。

    水底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拽他，要将他拖下去沉入深处的泥潭。

    两只手用力浮水，无济于事。

    水里很腥，忽然有月光照了进来，他猛然看见水里的景象，有成群的黑影在水里游荡，像无数冤魂成群结队过河。

    徐谨安瞳孔放大，将惊恐的一幕映入眼底。

    身体的坠力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胳膊被人拎住，一把提出水面。

    他被扔在一艘小木船上。

    浑身湿漉漉地趴在船头，他冷得发抖，身上的水顺着木板缓缓流下。

    “多、多谢救命之恩……”

    他缓过劲来，撑着上半身抬头看来，船头的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见脸。

    “你是……渡夫？”

    船夫没说话，只是早已调转船头朝有柳树的岸边去。

    徐谨安粗略算了算时辰，马上就是僵尸要出来活动的时间了。

    小船缓缓靠岸，斗笠下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下船。”

    徐谨安爬起来，定定地看着船夫：“你是不是渡夫？”

    船夫声音一冷：“上岸。”

    这种类似命令的声音让徐谨安害怕，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岸上去，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船夫。

    船夫裹得严实，看不见面庞，连声音也是沙沙的，徐谨安直到爬上岸还一直看着他，总觉得熟悉。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我该去哪儿寻你，改日登门道谢。”

    船夫没理他，掉头往河对岸去。

    徐谨安望向河面，那黑暗的水域竟照出了月光，水面正波光粼粼地荡漾着。

    他扭头一看，竹亭里有人在钓鱼。

    他快步跑向竹亭，看见是淳伯，冲上去就往他面前一跪：“淳伯，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做渡夫，能过河就行吗？那方才那个船夫……”

    他扯住了淳伯的衣角。

    淳伯一动不动，过了片刻，看了看月亮道：“时辰到了。”

    徐谨安抬头一看，是到僵尸出没的时间了，心中警铃大作，惊恐地看向四周，不知僵尸是不是从河里爬出来。

    淳伯这都不走，他不怕僵尸吗？

    一直等到月亮都偏移了几分，僵尸还未出来，徐谨安松开了淳伯的衣角。

    淳伯回头看来：“渡夫已经回来，你走吧，从今以后，如梦镇一切安好，衣食富足。”

    “回吧。”他冲徐谨安挥挥手。

    徐谨安趴在竹亭的栏杆上，望向河面，还能看见过河的小船。“他真的是渡夫？”

    “为何突然又回来了，他之前去了何处？”

    淳伯只顾钓鱼，没有回他。

    柳树上挂着的灯笼，其中灯光已经熄灭，它变得和其他普通灯笼一样。

    徐谨安看了会儿渡夫，他划着小船往对岸去，月华轻轻地铺在河面，笼在他的斗笠上。

    愣神片刻，他飞快往客栈跑。

    大步冲上楼，重重推开房门，他扑到床边一看，谢书冥不见了。

    “爱徒！”

    “你在哪儿？”

    像无头苍蝇一样把小小的室内转了几圈，没有谢书冥，窗户打开了，锁落在地上。

    真是他自己跑出去的？

    怪不得河神说什么拦不住，原来他会自己跑。

    徐谨安呆愣良久。

    娶一群

    这一夜不知是怎么过去的，像是迷迷糊糊中失了神，到天快亮时，他不小心睡了过去。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已经响到门外了。

    有人敲门：“徐公子在吗？”

    “徐大恩人。”

    徐谨安揉着眉心坐起来，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湿了又干的衣裳。

    “谁？”他脚步虚浮地拉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群人，他们敲锣打鼓，特别喜庆。

    只有站在前方的南柚是他认识的。

    “何事？”徐谨安疑惑地问。

    一个妇人走上前，这人徐谨安也眼熟，好像是雷灯比赛的第二名。

    王璟汐笑着将一条红绸挂在徐谨安身上：“徐公子是咱们如梦镇的大恩人，若不是你挂了灯笼，我们镇怕是早就被僵尸踏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