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永强悄悄退出季执野的房间，他靠着墙吐出一口长气。

    手现在还是抖的，刚刚掀被子，他怕季执野一生气就把他赶出去了。要是这样，他就救不了妈妈了。

    一早上宁永强都不敢看季执野的眼睛。但据他观察，季执野并没有因为他掀被子而生气，甚至都没提这件事。

    他试探着搭话，对方回应如常，宁永强的胆子又回来了。

    中午11:30拍摄暂停，原地休息一个半小时，下午转场。

    京市的春天干得可怕，季执野昨天晚上就感觉嗓子发紧。

    工作结束，他和工作人员道了辛苦，走向休息区。刚坐下，一个保温杯放到他面前。

    他拿起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液体顺滑地流过他的咽喉，恰到好处的温度，在胸口化开，很舒服。

    温热的……蜂蜜柚子水？

    季执野意外地看了眼身旁正往外掏饭盒的某人。

    宁永强摆完饭菜，捞起旁边的折叠椅自然地坐在他旁边。又从包里掏出两双筷子，一双递过来：“吃吧，还是热的。”

    季执野没反应过来，手里已多了一双筷子。他诧异地看着宁永强捧起自己的饭大口吃起来。

    “吃啊，看我干什么？饭菜我准备了两份。”宁永强将属于季执野的饭盒朝他推了推。

    前天知道要出门他就去超市买饭盒了。这几天他已经对小区超市的物价有了基础认识，但还是会被饭盒的价格惊到。

    超市里最便宜的饭盒都要1000元。他转身想走，但又停住，这是买给季执野用的。

    正当他犹豫时，一直在偷偷关注这边的导购走过来说饭盒买一送一，他才狠心买下来。

    季执野看着男人脑后短短的发茬，有点哭笑不得。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身为助理和他挨着吃饭是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

    周围的探究视线越来越多，越来越热烈，热烈到大老粗如宁永强也感觉不对劲。

    他从饭里抬头，问身边人：“他们为什么看我？”

    季执野：“看你吃的香吧。”

    “哦，那我没准备那么多，要不要给他们点外卖？”他记得郑直说过给工作人员点奶茶。

    季执野轻哼一声，没回。

    后来大家开工了，宁永强还在纠结要不要点外卖的事。他给郑直发消息：“我要给拍摄的工作人员点外卖吗？”

    郑直秒回：“哟！不错啊，有觉悟。”

    “点奶茶吗？”

    “一般在拍戏的组里，人比较多点奶茶咖啡最好。拍广告的时候人少，你可以点点咖啡再搭配精致的甜品，往多了点。”

    郑直不放心，强调：“点贵的！千万不要省钱！不然别人会笑话我们的。”

    “明白。”

    宁永强点开外卖软件，下意识要选拼好饭，脑中划过郑直的“点贵的！”，他闭上眼，点开最贵的一家甜品店。

    宁永强为每一位工作人员都点了切片蛋糕和咖啡。

    支付金额跳出后，他久久没有付款。他看着那数字，脑中闪过妈妈的脸。这笔钱够妈妈透析好几次了。

    但这钱不能省，他现在代表的是季执野。宁永强深吸一口气，颤着手点了支付。

    拍摄现场。

    “季先生的外卖。”穿着制服的小哥将一个硕大的皮质礼盒放到桌子上。

    宁永强迎上去。

    “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名。”

    宁永强签字的手是抖的。

    蛋糕和咖啡引起小声的欢呼。

    季执野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朝那边多看了两眼。不知道那个人又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拍完一个短片，负责人走过来笑着道谢：“季老师破费了。”

    季执野淡定微笑：“大家都辛苦了。”

    这时宁永强端着一片蛋糕和一杯咖啡朝他走过来。

    季执野看了眼蛋糕上的logo，知名奢牌甜品店，又看了一眼咖啡，是同一家的。

    宁永强注意到他的视线，眼睛一下子亮了。

    季执野扯了扯嘴角。

    他倒是会挑。

    不过点个外卖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

    做事情的一把好手

    拍摄任务重，季执野从早拍到晚，等收工回家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凌晨。

    宁永强很困，甚至在车上就打起了呼噜，但进门还是径直走向厨房。

    在季执野表示他不用吃饭后，宁永强还是简单下了一碗面。菜多面少，额外加个煎鸡蛋。

    热乎乎的面放在面前，季执野看着那执拗的眼睛，无奈吃了起来。

    面的味道意外很好，看着普普通通，汤底却很浓郁。

    季执野克制地吃了几口面，又喝了几口汤，然后放下餐具。他看向宁永强。

    男人呼啦呼啦扒完一大碗面后就一直瞅着他，在期待他的反应。

    二人目光遇上，宁永强又不好意思的移开。

    季执野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骤然响起的电话铃打断了他。

    是郑直的来电，季执野接起。

    宁永强在旁边收拾，房子太空旷，他能听到电话里的只言片语，似乎在聊综艺的事。

    “你说谁？沈清黎？”季执野嘴角微微往下压：“综艺想要我带他？”

    电话那头郑直说了一大串，什么“非常仰慕”，什么“自己出钱”。

    突然一个数字跳入宁永强耳朵，他听清楚了，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两亿！天文数字！

    季执野半抬眼皮：“和他说，双倍，否则免谈。”

    “把其他通告推到一个月后，拍完这部电影再说。”

    郑直似乎在抗议。

    “来得及，这部电影很重要。”

    电话挂断，季执野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宁永强已经适应了助理的工作。

    他发现季执野对他没那么冷漠了，看剧本时他端茶倒水也不赶他了。

    很快，宁永强发现季执野不好好吃饭，这几天越发严重，他以为是自己做菜的问题。

    宁永强将冰箱塞的满满的，一边学习新菜色，一边琢磨怎么投喂。

    早餐季执野主动要求吃水煮蛋配黑咖啡。午晚餐则没有要求，但这是最令他发愁的。

    无论他做什么，季执野都吃的很少，少到他能看出人在一天天瘦下去。

    今天宁永强有点消沉。他做了这么多菜，季执野每道菜还是只夹那么几口。

    他沉默地扒完第二碗饭，放下碗筷等季执野吃完。

    季执野看他一眼，“吃饱了？”这才第二碗。

    实在罕见，季执野主动关心他。

    宁永强顿时来了精神，他胳膊肘抵在桌面，身体前倾，急切又直接地问：“我有一个问题，我做饭不好吃吗？”

    被这么直白的问题贴脸，季执野顿了一下说：“不是。”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天生饭量小？”宁永强很认真，眼珠子黑亮亮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吃这么少？你称过体重吗？这7天我估计你瘦了这个数。”

    他张开全部手指，伸到季执野面前摇了摇，“五斤！保守估计有五斤，你脸颊都有点凹了。”

    他鼓起勇气对季执野说：“太瘦了不好看。你们当明星的不是……”

    “我不好看？”季执野难以置信。

    宁永强把头摇成拨浪鼓。

    季执野气笑了，难得解释一句：“新角色需要，还有七天进组。进组前还有10斤要减，边拍还要再减5斤。”

    “啊？”宁永强不敢相信，他没想到当演员还能这么惨。可郑直也没告诉他呀。

    宁永强的困惑写在脸上，季执野了然，他说：“角色还在保密阶段，目前只有郑直、我、导演三人知道。”

    宁永强懵懂地点头。

    “你做菜味道还行。”季执野突然其来的点评让宁永强呼吸一滞。

    接下来他话锋一转：“但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不能多吃。”

    宁永强天天跑超市、抱着手机研究菜谱以及眼巴巴盯着他吃饭，他都看在眼里。

    宁永强说不出话了，这是季执野第一次夸他。虽然只是“味道还行”，但至少说明他不讨厌他做的饭。

    宁永强给自己打气，不讨厌就是喜欢，他继续努力，总能把季执野攻下。

    时间又往后走了几天。

    这天下午季执野没捧剧本，他打开投影，关闭窗帘。

    客厅陷入黑暗，只有屏幕发着淡淡的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站在光影里笑。

    季执野按下暂停。“来，一起看吧。”他拍拍旁边的沙发。

    宁永强摸过去，一屁股坐下。

    “认识她吗？”

    宁永强摇头。

    “影后齐焱，16岁的齐焱。”季执野的声音很轻柔，带着点怀念的味道。

    宁永强点头。

    季执野不继续说了，他点开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