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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永强只有小时候在村头看过大幕布放的电影,大多是战争片,灰扑扑的。
那时幕布很糊,周围很吵,但他看的津津有味。
这屏幕比那时候的大幕布还要大,人物清晰,色彩鲜亮,他一下就看进去了。
电影放完,季执野问他:“好看吗?”
宁永强兴奋道:“好看!比我看过的任何电影都好看!”随后他摸摸后脑勺坦白:“我没怎么看过电影。”
“我明白。”
季执野朝宁永强笑笑,然后他转回去,望着暂停的片尾字幕说:“我要拍的电影原剧本就是齐焱写的,导演就是这部片子的导演。这部片子当年拿了很多国内外的大奖,刚出道的齐焱直接凭借这一部得的影后。”
“好厉害!”宁永强发自内心赞叹,接着他福至心灵。他说:“你也很厉害!这么年轻就成为大明星,能演上这么厉害的戏。你以后肯定也会成为影帝的!”
黑暗中,季执野像被宁永强的话逗笑了,他笑的眼睛都弯了。
宁永强见他开心,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心里还纳闷:当影帝这么高兴啊?
临近出发,季执野依计划减到规定体重。宁永强被他这份自律折服。
在他看来,吃饭、睡觉、赚钱是天大的事。季执野为了演戏,连饭都能不吃。
“大强啊,这次就你一个人跟去剧组,你要照顾好他,特别注意他的身体!条件比较艰苦,你克服一下,回来哥请你搓一顿。”
微信上来来去去,郑直发现宁永强能干、真诚、不端着,两人迅速熟了。
“他说了什么?”季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背后。
“嘱咐我照顾好你,他怕你饿晕过去。”宁永强直言不讳,低头打字:“知道了。”
季执野没说话,坐在床边看宁永强收拾东西。
他以前的助理做事没有宁永强利索。这人看着糙,做事情是一把好手,不知不觉接过他所有生活起居的事。
“这次就去十几天,拍戏时间紧,穿戏服多,不用带那么多衣服。”季执野看着宁永强拖出三个大行李箱,提醒道。
“行。”宁永强果断合上两个。
待宁永强收拾完行李,季执野突然想到,以前的机票都是助理订的,这次呢?
他掏出手机,给郑直发消息:“这次票谁定的?”
“大强啊!我跟你说大强学习能力贼强,我甩他两个视频链接他就会定了,还会问我你平时出行的座位喜好,多贴心啊……”
看了前两行,季执野退出聊天界面。
老爷子让你这么做的?
大巴车摇摇晃晃在山路上行驶。 交通工具从飞机换到高铁又换成大巴,从不晕车的宁永强胃里一阵翻腾。
季执野坐在他旁边带着鸭舌帽,手支着脑袋,闭目休息,瘦削的脸更苍白了。
拍摄时间紧,季执野是第一批拍摄的演员,他的拍摄周期只有十五天,所以就与工作人员一同进山。
又一个大转弯,宁永强忍不住小声问:“晕吗?”
“晕。”季执野没睁眼。
“那怎么办?”
“忍。”
前面几排坐着工作人员,大部分人萎靡地缩在座位上,还有三三两两还醒着的在偷偷看季执野。
宁永强到前面帮季执野拿矿泉水,极小声的话传入他耳中。
“跟我们进山的都是小角色吧。”“季执野怎么会接小角色的?”“给新人作配,他经纪人疯啦。”
宁永强坐回位置,看着季执野失了血色的嘴唇,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这片子你演的是小角色吗?”
“嗯。”
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大巴车驶进村庄。
副导演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带路,领着季执野走到一个院子前。
吱呀,贴着红彤彤喜字的院门向两边推开,石板砖在黄昏里既灰又暖。
“季老师一路上辛苦了,赶快进屋休息。”副导演见季执野盯着面前的小平房,忙搓手解释:“条件有限,季老师多担待。这已经是这个村子里最好的房子了,有单独的马桶和喷头。”
“挺好的。”季执野走进院子。
“那季老师您早点休息,晚饭给您准备好放在屋里桌上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副导演将院门带上。
走进门,房子一览无余。
中间是客厅,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和四条板凳,桌子上还有四盘菜和一些馒头。
左边一个房间,通过开着的房门可以看到宽敞的炕。右边并行两个,没有门的厨房和挂着帘子的卫生间。
“你快去吃饭。”宁永强招呼季执野去吃饭,他则利索的翻出床单、被套。
“没事。”季执野拿出剧本。
宁永强铺好床出来看到季执野没动桌上的饭菜,再劝:“吃点吧,今天一天都没吃饭。”
季执野拿着剧本进了房间。
宁永强知道强求不来,他拿起馒头,一口馒头一口菜,大口嚼。
刚吃了两个他就停了,砸砸嘴,好像饱了,他的食量也变小了。
夜晚山上的温度有点低,但屋外草丛里还是有一两声虫鸣传来。
宁永强坐在门口看天上的星星。天空很黑,星星亮闪闪的,仿佛触手可得,像他老家。
宁永强鼻子一酸,他想妈妈了。
那天他还在他们县里的工地搬砖,包工头把他叫到休息室。
一个威严的老人坐在首位,左右两侧配着保镖。
老人一看就不是凡人,包工头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躬身退出去。他下意识也弯下腰,准备退出去。
可老人却抬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来,左右两侧的保镖随之而动,他吓得不轻。
老人安慰似地轻拍他肩膀,对他说了许多。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与你爷爷是出生入死的战友……林家只留下你这么一条血脉。”
“你与我的孙子季执野小时候就定下了娃娃亲……你们两人到年纪了,可以结婚了。”
最后老人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
有人冒充护工在医院陪护他的妈妈,护工给他妈妈放的语音是他的声音……
出门前他又和妈妈通了次视频,这次他没和妈妈说上话。
“找到供体了,供体是突发脑死亡。目前家属已经同意捐赠,医院只给你保留半年的肾。”
“越早移植越好,难保人家不会变卦。”
“孩子,时间不等人。”
老人的话字字敲在他心上。半年等待期,错过就没有了。
他不能再慢慢等下去了,他要有所行动。
他想他得主动让季执野习惯他的靠近,习惯他这个人。然后找准时机,赖上季执野。
晚上,两人躺在同一个炕上,炕很宽,中间还能塞下三个人。
宁永强看着季执野的背影,慢慢往他旁边挪,边挪边找话题: “我有点睡不着,你睡的着吗?”
“还行。”
“你为什么会接这个小角色啊?”
“演戏不分大小。”深夜,季执野的声音格外清晰。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中间只有一个人的位置。
宁永强继续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演戏啊?”
季执野声音很轻:“可能是能经历别人的人生吧。”
“怎么不说话了?”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季执野翻身。
两人大眼瞪小眼。
宁永强眉心一跳,豁出去了:“我背上痒抓不到,你快给我抓抓。”
季执野感到怪异,但还是帮忙抓了,这人总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抓完痒季执野没有明示,宁永强便假装已经睡着,没有挪窝。
他知道这很不要脸,但他得让季执野适应他的靠近,哪怕多待一秒也是好的。
最终困意战胜了他,没一会儿,鼾声响起。
季执野无奈翻了个身,伴着鼾声入睡。
早上宁永强按照惯例去卫生间解决宿便,一连串“鞭炮响”震耳欲聋,最近吃太少了,肠胃在跟他抗议。
当他穿上裤子掀开帘子,看到坐在板凳上自家大明星的帅脸时,他后知后觉,厕所是没有门的!
一大片玫瑰红迅速覆盖他古铜色的脸、耳朵,甚至是脖子。
“扑哧。”季执野笑了出来。
宁永强的脸更红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有什么好笑的,大老爷们拉屎就这个声,你难道不拉屎?”
“你知道吗?你脸红特别明显。”季执野收起笑,指着宁永强的脸说:“我是第一次知道古铜色皮肤这么显色。”
“真的吗?”宁永强愣了一下,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季执野在看他。
看他,就是机会。
宁永强压下羞耻,靠近季执野,抬起脸:“有多显色?你帮我看看我的脸现在是什么颜色的”
看着慢慢凑过来的脸,季执野表情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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