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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威士忌苏打_黎堇禾【完结】 > 第35页

第35页

    



    “祝君安。”过了很久宁致远瓮声瓮气的问道“你恨我吗?”



    “恨。”祝君安偏头看着窗外,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恨你,把我的人生拿走了,你们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宁致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枪?你恨我,你应该恨我,你应该杀了我——”



    “我没办法看着你死,你用放在心上。”祝君安打断了他。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放我自由好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起涟漪,无声无息。可宁致远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胸口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你要什么样的自由?”



    祝君安想了想“不用再爱你的自由。”



    “如果我说不呢?”宁致远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以前也有人说过不会放我走。”祝君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后来他给了我一张船票。”



    “我就知道那个人我这辈子等不到了。”



    宁致远宁致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忽然觉得,那些他学了三十年的东西,全都是错的“……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



    祝君安看着他,看着那张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的、近乎破碎的表情,写满了害怕失去。



    宁致远忽然觉得脸颊有湿润的感觉,后知后觉的抬手一抹才发觉是自己的泪水。



    “好。”他看着祝君安,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祝君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要走可以,但不能去宁泽峰那里。”宁致远的声音有些僵硬,“不能去任何我看不到你的地方。”



    “宁致远——”



    “我知道这不公平。”他打断祝君安声音急促,像在谈判桌上争取最后的机会,“但我需要知道你安全。我需要知道你还活着。我——”



    他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需要知道你过得好。”



    祝君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



    三天后,祝君安出院了。



    他没有回宁致远的公寓,也没有去简星辰那里,而是在唐人街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窗外能看到湄南河的一角。



    简星辰来看他的时候,带了一袋水果和一箱泡面,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你就住这儿?”他问,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挺好的。”祝君安说。



    简星辰把东西放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旧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种着很多花草,茉莉和天堂鸟竞相绽放。



    “这玩意儿好养吗?”简星辰捏了下叶片。



    简星辰日夜颠倒的生活让他一天窗帘紧闭,很难养活物,本以为郁郁葱葱的花台里全是假花,没想到是真的。



    “茉莉挺好养的,只要给水就能活……不过你不给它水,就那么干着、枯着,其实早就死了,面上也还过得去。”



    “宁致远知道吗?”简星辰问。



    “知道。”



    “他同意?”



    “同不同意是他的事。”祝君安看上去病恹恹的,不过精神很好“住哪儿是我的事。”



    鸡同鸭讲



    祝君安终于把最后一个箱子拆完实际上也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旧了的中泰词典,反倒简星辰给他买了很多杂七杂八华而不实的家具,把房间里衬得难得有点人味。



    “你买东西之前能不能过下脑子?”



    祝君安捧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号称纯手工大师作的抽象珐琅材质金属摆件——四脚兽一样的物件分不清到底是法斗还是大象。



    简星辰却挣着眼睛说瞎话,振振有词“这是艺术懂不懂,”



    祝君安摆弄着花盆里的土,懒得和他争辩。



    花盆也是新的陶土的颜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天堂鸟娇贵得很,纵使祝君安把它放在阳台最好的位置,橙色的尖端已经有像被火燎过发黑的迹象,祝君安洒倒了些水在宽大的叶子上,张扬的热带花卉反倒衬得那盆茉莉有些单薄。



    祝君安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把没用完的花土,指尖沾着深褐色的泥,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寺庙传来的檀香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安宁,他看着湄南河在远处拐了个弯,阳光从河面上反射上来,碎成万千片金鳞,河上有货船慢吞吞地驶过,汽笛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像远方的雷。



    很少有这样闲暇的午后。



    可他觉得无聊,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祝君安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花了十年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可当这种日子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却陷入一种虚无的迷茫。



    祝君安不知道普通人下午该干什么,出门逛街又没有要买的东西,也没有想见的,就算是找朋友聊天,也只有屈指可数生意上的交情。



    祝君安坐在折叠椅上吹着风,顺手拿起那本翻旧了的中泰词典。



    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曲,里面用铅笔做了很多标记,字迹歪歪扭扭,是他刚学中文时写的,那时候他只能蹦出几个词语,话都说不利索,宁致远握着他的手,让他感受声带的振动……



    祝君安甩了甩脑袋,不再想那个人。



    顺手开词典,书签夹在泛黄的一页“安宁,意为‘平静、安全’,例句写着:‘人们终于过上了安宁的生活。’”



    祝君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曾今很喜欢这个词。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河水的腥气。



    他低头看楼下,街角的烧烤摊已经出摊了,老板正在生火,白烟袅袅地往上飘,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围在摊前,手里攥着零钱,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常年的警觉让他瞬间在人群中定位了宁致远派来跟着自己的保镖,他不由得失笑,冲他们挥了挥手。



    祝君安靠在栏杆上,夕阳落在他脸上,把苍白的皮肤染成暖橘色,他闭上眼睛,让风吹过他的脸,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左肩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伤口在痒,说明在长肉,也许心里的伤口也在长肉,只是慢一点。



    祝君安转身走进厨房,他打开水龙头,把辣椒洗干净切成块,他的刀工还行,玩惯了冷兵器手到擒来,做饭口味一般,不过他本来也不挑,能熟就行。



    锅里烧着水,老旧的唐屋因为建造时间久远的缘故,没有预留预留安装空调外机的地方,屋子里只有一个风扇“咔咔”作响。



    这时门铃响了,祝君安条件反射提着刀靠在门后“谁?”



    “……是我。”



    透过猫眼,宁致远休闲西装配上马甲穿得依旧正式,和周围破旧的木楼格格不入,他抱着一个松木板的箱子。



    “听说你搬家……我能进来看看吗?”宁致远提前想好的措辞有些局促。



    祝君安叹了口气把门打开,他知道如果不给宁致远进来的话,说不准还有什么后手“自便。”



    祝君安捏了一把素面下锅,在沸水里翻滚,把切好的蔬菜丢进去,又配了几个丸子,就着锅略过宁致远端到折叠桌上。



    宁致远环视了一圈没说什么,情绪全写在脸上,他打开箱子,里三层外三层剥出来一套素净的碗碟“听别人说乔迁送餐具总是好的。”



    宁致远见堆在桌上的芭蕉叶和塑料袋就知道自己买对了,邀功似的把碗收进厨房洗了,顾自煎了两个蛋。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像一条褪色的绸带,觉得眼前的场景恍如隔世。



    看着宁致远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这样的情境祝君安曾期待过。



    湄南河上的船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水面上的星星。远处的寺庙被灯光照亮,金色的尖顶在夜空里闪闪发光,远处的诺维集团大楼在夜色里亮着冷白色的光。



    宁致远端着漏了黄的煎蛋和祝君安挤在狭小的折叠桌前“卖相不太好。”



    折叠桌太小,小到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宁致远的腿长,怎么放都不自在,最后只好侧着坐,把腿伸到桌子外面。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马甲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和那块低调奢华的腕表。



    风扇在头顶“咔咔”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尘的味道,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远处河面上的船灯和街角烧烤摊的烟火气,一明一暗地闪着。



    “你来干什么?”祝君安问。



    宁致远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祝君安左肩上,那里有一道伤疤,从衣领里露出来,粉红色的新肉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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